白宏瞳孔地震,那他娘的都真刀真枪的干上了,只是母子间的闹别扭?那自己算什么,无妄之灾?他心里不得劲儿,可说出口的自然而然变了味道:“我爹他或许明白,现在想来,他从未谈及过王太后她老人家半句。”
李欣道:“自然!”
白宏清了清嗓子,欲将谈话拉回正轨,以退为进道:“我没别的法子,丞相大人不会做绝,你何不与他们妥协,隐姓埋名当个闲散人也自在?”
李欣默不作声,眼神复杂。
白宏再次劝道:“且看你如何想吧,再造杀孽终不妥当。之前,我路过武安时遇见个老公乘,为大雍戎马半生却孤苦伶仃。这还算好的,陛下每多斩一位将士,大雍就多一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实在不成,咱想办法杀出去?”
这当然不可能做到,白宏自个儿都不信。
“别!我虽怕死,但有些事并非想不想,对吧?”小皇帝低下脑袋,一双稚嫩眼睛微微湿润,连带着他声音都开始哽咽,又谈起了李潜,“皇伯伯身死的消息传到父皇耳中,他便想整顿江湖,但整顿江湖不就是要整顿王氏、整顿朝堂诸公吗!”
李欣一召手,那柄灵枢飞到他手中,他转悲为喜,笑道:“父皇没做到的事,我做了一点点,没你们做的多。”
马钧召进天镐城的江湖人,死伤惨重。而给沈嶷献出此策之人,乃是步休。
小皇帝不知步休包藏祸心,如今仔细想来,对方在做着自己事的同时,也尽可能满足他的愿望了。
不怪对方,步大人还是那个步大人,天镐还是曾经的天镐,只是换了一个皇帝罢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白宏语调平淡:“白宏。”
“不姓李?”李欣短暂愣神,然后便恍然大悟,心中愧疚更甚,他将灵枢递在白宏手中,不舍道:“你出去吧,让我静坐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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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宏弯腰长揖,他不敢看小皇帝的脸,更不敢看那双眼睛,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走出大殿。
同样一把剑,却比上次重了不知多少……
坐台阶上的步休眼神古怪,言语讥讽道:“你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白宏抛出灵枢,道:“你我两清!”
步休抬手将其收下,玩味道:“我不使剑,但我更不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允了。”
“最好不过。”
白宏如释重负。
他走到陈陵身前,道:“我答应了让他安静一会儿。”
陈陵眯眼道:“自然可以!白公子所作所为,令老朽叹为观止。”
白宏再不复一言,扯过缰绳,跨上马,逃也似的离开皇宫。之后他就一直站在街边看雪,守在宫门的士兵见其魂不守舍,只当对方被丞相大人教训了一顿,更不与他攀谈。
待到天黑时,已有许多人开始清理城中尸体,被一辆辆推车,源源不断运至城外焚烧。
月色如洗,陈陵出宫后,只一眼就看见于风雪中一动不动的青年,走近后说道:“基本处置妥当,小友若无去处,可移步陈府休憩。”
“丞相大人!”程家众人匆匆赶来,纷纷下马向陈陵行礼,程绛道:“家兄下了死命令,务必将他带回去,丞相大人不至于怀疑程家吧?”
陈陵不免陷入沉思,竟差点将程家抛之脑后,可若对方有别的念头,岂非无法收场?
而就在这时,程青却怯生生道:“晚辈也可起誓,绝不背盟弃约!”
陈陵一怔,事关无数人身家性命,怎都兴发誓这一套了?
“不。”白宏摇头拒绝,脑海中念头百转,“我与丞相大人有事商量,程世叔、丫头,你们先回,稍后得空我自会寻到程家大营。”
他的话无疑让在场众人都吃惊不已,尤其陈陵,要知他方才可就要应允了。
白宏轻揉额头,不急不躁道:“我心存死志前来天镐,以全李潜大叔、沈老头养育之恩。可若早知这般麻烦,说什么也不来。”
事到如今,白宏仍在忍受别人对他的不放心,但能够理解,毕竟他来天镐城要抢那个位置的可能性,总比来送死更大些。
“一切小心为上。”
程绛并不扭捏,轻拍青年后背,便领着程家众人离去。
白宏与陈陵并肩而行,时不时揉揉小红马的毛发。
等走出几百步后,于一条暗巷入口。
白宏脸色阴沉。
“丞相大人,若此时我要取你性命,你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