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的时候不算晚,但显然讨伐大会的成员们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苍梧略略扫过,峨眉、少林、武当、崆峒这些自是不在话下,此外还有不少中小教派混杂其中。然后在这一堆子自诩名门正派的人中,苍梧发现了凤栖梧的身影。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苍梧默默想起了这句话,此刻用来形容一个月前还被人称呼魔教的凤栖梧这突如其来的改邪归正却是再好不过的了。
琉璃、青琅、木冬青,她认识。可被这三人有如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心的人,是谁?
身后不远的黄泉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开口便解决了苍梧内心的疑惑。黄泉一手拉着马缰绳,眉头紧皱,低低说了一声:“凤主。”
苍梧猛的一个怔愣,诧异地看向那人。
白色的面具整个罩在脸上,只能看见那人脑后墨色的长发飘扬。他的个子很高,比玉惊箫都要高,青琅站在他身边才堪堪到他的眉眼处。他很瘦,一身火红色的宽大衣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却分明不会让人有一种一吹风就有可能会被带走的孱弱之感。正相反的,这个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让大多数的江湖豪杰们都自叹不如,宁愿按兵不动。
他的面具上描着一只欲火的凤凰,却只占了左面半边的空间。凤凰引颈朝天,振翅高飞,长长的凤尾华丽的拖在身后,几片末梢甚至爬上了右半边的面具。苍梧看着这面具莫名的感慨了一番,觉得若是这油彩再丰富一些,画法再规矩一些,便十分有京剧脸谱的架势。
这个人就是凤主。
玉惊箫也不栓马,直接走了几步上前,恰恰好站在凤主的对面,笑了笑道:“倒是有劳凤主出谷了。”
凤主并没有说话,苍梧甚至没见他有一点动作。
木冬青上前一步道:“开阳阁主玉惊箫,叛逃出谷,为祸武林。今以凤栖梧第十七代凤主之名剔除玉惊箫阁主之位,是日清理门户。”
玉惊箫听罢挑了挑眉,不予置否。
苍梧走到他身边,蓦然发觉有一道粘着的视线打在了她身上,莫名的很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被蛛丝捕获了的蝴蝶,挣不脱也逃不开。苍梧有些烦躁,视线在对面的人群中来回扫过,却依旧没有半点收获。
“慕容小公子真如传言所说,也与玉惊箫同流合污了么!”质问般的语气从静心师太口中喷薄而出,苍梧一眼看去,发觉多日不见,静心师太的脾气反而愈发猛烈了几分,不过是开口一句话便问的好似含枪带炮。
慕容遥淡淡看了看静心师太,没有说话。
静心师太有些气急,用近乎痛心疾首的语调继续道:“乃父慕容云号称无成公子,是为江湖四大公子之首,你怎可如此一错再错!”
这语气诚恳的嘞,连苍梧都忍不住转头看了看慕容遥。
慕容遥面不改色道:“我的事与我爹何干?”静心师太一怔,刚要说话,却被慕容遥打断,清冷的嗓音继续刺激着耳膜,“又与师太何干?”
一字一句飘散在风中,十里坡上站着的都是颇有些功夫的江湖中人,哪怕慕容遥并未用内力发声,依旧能听的一清二楚。一时间,众人皆是哗然。
“慕容遥这性子可真够味的!有个性!”
无意间,苍梧猛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这种连说话都带着一丝猥琐的语调,听在耳中而在让人恨得牙痒痒。定睛一看,苍梧冷冷笑了一回,段书生!
静心师太气的脸都红了,慕容遥一副‘你多管闲事’的模样实在叫她十分下不来台。“慕容家怎的出了你这样一个不分好歹之人!”
苍梧蹙了蹙眉,看静心师太的目光好像在看一个神经病。明明没有到更年期,这老太婆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够了。”一道冷凛的声线如寒风刮骨,讨伐大会的一干成员皆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噤声。
苍梧亦被这声音惊了惊,看向声线的源头,竟是身为凤主的那个男人。
“苍梧,过来。”凤主朝她伸了伸手,语调稍稍温和了一些。
苍梧抿了抿唇,觉得这一声比刚才那两个字还要叫人心底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