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火花一闪,顺带感觉到顾恺的影子跌跌撞撞的在余光里晃了一下,越野车就朝着院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挡在车前头的小野见状,本能的撒腿就往旁边跑。微微忍不住在心里大骂:操!原来你也会怕死!
冲出院门,惊惶失措的微微下意识地一连换了两档,眨眼间,后视镜里老曹家的院子就看不见了。南坎市凌乱的街道那里禁得住她这近百码的亡命车速,街道拐角让她“擦”完一个又一个,不仅路边上的垃圾箱倒了,连带别人家的土墙,也叫她“擦”歪了。
除此之外,后边座位上的小椹也被这她这疯狂的举动折腾醒了,若不是早前微微担心小椹睡着了滚下座位来,在他身上绑了安全带的话,小椹这会儿指不定已经飞到车窗外去了。
小椹仍在一个劲儿的哭喊着叫妈妈,在越野车又一次跟一面土培墙擦身而过之后,微微终于肯停下来了。她把小椹、连带顾恺扔在小椹身上当棉被的茄克衫一齐抱到副驾驶位上,再次扯过安全带把小椹牢牢的拴在座位上。
“儿子。”微微竭力语气平和的哄说:“妈妈跟你说过的,妈妈开车的时候,你要怎么样?”
小椹吸着鼻子神色懵懂的盯着她,说:“不说话,不闹。”
微微爱怜的在他的脸蛋上捏了一记,“小椹最乖了,来,闭上眼睛自己睡觉觉。”
小椹又看了她一眼,惊恐万分但仍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微微把顾恺的外套给他搭在身上后,这才忧心忡忡的重新发动了引擎,四面八方黑漆漆的一片,再加上停电,微微一时间把不准方向。
灌入车里的夜风清凉微冷,沁出了微微身上的鸡皮疙瘩,她这才发觉自己整个人由里至外、由上到下全都让汗水打湿了,就跟刚从河里爬出来的一样。
此前面对小野时她心里的那份勇气和无谓,被这夜风一吹,就吹跑了,吹没了。她无端端的开始觉着害怕、觉着紧张和心慌。腿,也好像不是自己的腿了,明明是坐在车里的,她的腿却酸软沉重得哪怕连挪动一寸都困难。
在经历过小野带给她的巨大惊吓后,她这会儿已然是虚脱乏力了。
三年前微微第一次踏出国门到南坎这地儿兴奋异常,对于南坎市,她是有一定印象的。顾恺那时候不是让疤子开车带着她在市里转了两三个钟头嘛,差不多也算转全了的。此番旧地重临,凭着记忆中的某些“标志性”建筑景物,在绕了许多圈子走了许多冤枉路之后,微微终于找到了通往中缅边境线上木姐镇的道路。微微知道,过了木姐镇,距离咱们美丽的瑞丽市就不远了。
在从南坎市逃往木姐镇的过程中,微微的脸上几乎一直挂着泪水。她的理智一直控制着她的思维,不让她去想适才发生的事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南坎这地儿,是顾恺带她去看过人妖表演的地方,是她跟顾恺第一次拥抱亲近的地方……准确的来说,也是她跟顾恺正式确立关系的地方。这里承载着她最初的幻想和希翼,这里曾经孕育过她的爱情。
……同样的,南坎这地儿,也是顾恺最终想要她命的地方。
甄善美说:这个世界上的事儿,他妈的总是有太多可笑的地方。
凌晨一点半,微微驾着顾恺的越野车抵达中缅边境线上的木姐镇以后,就再也跑不动了。她的脑袋又晕又沉,胃里也翻搅得厉害,这一带的路况实在是不怎么好。
没有办法,微微只得把车停在路边上趴在方向盘上眯了会儿眼睛,可她始终担心顾恺和小野会追上来,不敢睡太久,很快的又爬起来强打着精神开车。越野车穿过木姐镇,眼看几百米外就是云南最大的边贸口岸姐告了,微微却又无故的踌躇起来。过了姐告,再到瑞丽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
因为她是非法出境的,所以她有些不想通过正常渠道重新入境,她怕自己一旦进入姐告,等待她的就是一系列未知的麻烦和手续。后经她考虑再三,她又把车倒回了木姐镇,决定在车里睡一宿,等天亮了另作打算。
木姐镇地处群山腹地,镇郊有许多地方林木参天,微微随便找了个僻静地方熄掉灯火,然后抱起身旁犹自睡得香甜的小椹,放在膝盖上瞅了瞅,始觉心安。她暗忖:只要儿子的命保住了,那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