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从后边挤过来,拽住我和甄善美的胳膊,他低声警告我们:“别过去,有危险!”
有危险?在哪儿?我正觉着奇怪呢,甄善美抬臂撞了我一拐子,我循着她的视线掠过秦微微的肩头,入目所见,骇得心脏瞬间缩阖——在我们这排人最左边的人行道上,一家早已关门歇业的药店门口,那个与我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高个男人挟持着一个身穿橘黄色衬衫的半大孩子,两人靠在药店银白色的卷闸门上,正跟所有分布在外围的警察虎视眈眈的僵持着。
让我感到纳闷的是,无论是场中的公安,还是顾恺本人,包括秦微微和顾恺手中的人质在内,整条大街上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动。空气中涌动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被人刻意压制下去的躁动和焦灼,似乎在此之前,这两帮人马才交过火。
老钟立在我们正对面,一边抽烟一边注视着顾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老钟身后,三辆武警支队的载人大卡小山似的堵住了街口。卡车下方,端枪的武警三个一团,五个一伙,全都潜伏在卡车的阴影里若隐若现。我忍不住心想,敢情老钟带人早前就在这地儿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抓这这姓顾的毒贩?
又僵持了约莫两分钟左右,老钟突然扔掉烟蒂,抬起头来对那姓顾的不紧不慢地说:“唔,时间差不多了,你是不是该兑现自己的方才的话,放了这个孩子。”
顾恺闻言偏了偏脑袋,面无表情的扫了老钟一眼,紧跟着又把视线重新投射到大街中央的秦微微脸上,继续面无表情的望着。因秦微微侧对着我和甄善美这方,所以我们俩都看不见她的表情,就觉着她的整个上半身,尤其是胸口那一带的轮廓起伏很大,她好像在剧烈的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后来的记忆里,每当我想起这一幕,我总能深刻之极的感受到秦微微心里的悲凉和凄楚。那是一种咱们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绝望,一如她当时所站立的、孤立无援的位置。
老钟又说:“怎么了?你该不是后悔了吧?别跟我说你想要一辆车,你该知道,就算我今晚上给了你一辆性能优良的超级跑车,你也逃不出我们布下的……!”
老钟的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顾恺扔掉了手中的枪。他一眨不眨的睇着秦微微,脸上蓦地绽放出一抹温暖无比的笑容,像极了隐没在晚霞后的落日。
下一秒,他慢慢的背过身去,缓缓的抬起了胳膊。
顾恺的认命,令包括我和甄善美在内的场中所有人霎时激动亢奋不已。有人跑过去接应那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孩子,顺道还帮他捡起了滚落在人行道下的一只篮球。万千的欣喜涌入我的心坎,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和愉悦。
只不过,当时的我们,谁都没有料到秦微微会突然有所动作。同样的,我也没有想到她接下来的举动,竟会在我的心里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致使我事过境迁后每每忆起来,总会心痛得泪流满面。
话说当时大街上人人振奋,根本就没几个人留意到秦微微的情绪异常。有人奔到秦微微的身旁,伸手去拽她,看似想把她拖到一干公安干警身后谨防不测。而她一低头,一抬头,倏然撒腿就朝顾恺那方跑。待我们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柄枪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
“顾恺——!”撕心裂肺的悲嚎顷刻间刺穿了整条街道,与这声凄厉的悲嚎同时响起的,是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顾恺步伐艰涩的转动了一下腰身,平端着一只胳膊朝前方胡乱地挥动了一下,终是没来得及再看一眼这个打从一开始就对他一见钟情的姑娘,“噗”的一声就倒下了。
他刚一倒下,人群就乱了。与此同时,隔着七、八米远的距离,我看见秦微微调转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胸膛,“砰砰砰——!”下一秒,秦微微瘫倒在了人行道上。
没有呼吸,没有呼喊,骤然间,所有的人声全都停止了,包括我的心跳。
良久,良久,天地间响起了甄善美凄厉万分的哭喊,“微微——!”
有人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了,而我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
正如我曾经所希望的那样,秦微微死了。
然而,秦微微的死,并没有像我曾经所期盼的那样,给我带来莫大的快感……呃,准确的来说,秦微微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一种情绪持续低落的状态下。当时我觉得,秦微微之所以会选择自杀追了顾恺而去,实际上是她想报复我胡甘明,她这是在向我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