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厂区到庆漪市,大约六十公里,开车需要三、四十分钟,路况还算良好。秦微微在庆漪市的民政局里跟办手续的工作人员说,我们夫妻感情不合,没必要再一块生活下去。
秦微微说话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得老高,民政局的同志看她那模样,跟我说话都带着明显的怒意,二话没说就签字盖章了。
这年头,结婚很容易!离婚更容易!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不妨多结两次,多离两次吧!我一边在心里嘲讽,一边臭骂自己:胡甘明,这种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人说的就是你!
从民政局出来,秦微微的表情很平静,她甚至对我笑了一下,她说:“你回去吧!老胡!开车路上小心!”
我觉得秦微微是在讽刺我,她以她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讽刺我,她表面上是叮嘱我“开车小心”,说不定她心里巴不得我出车祸死在半路上;我没理她,我想她要收拾衣物,她会自己回来收拾的,我就开车走了。
我的车子汇入庆漪市街中茫茫车流里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去看秦微微,民政局的台阶上,秦微微的身影,凭空消失了,徒剩四个小青年,四只脑袋凑作两对,估计是在看他们刚领的结婚证,那挡也挡不住的喜气刺痛了我的眼,我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家里的,现在想起来,我居然能在那种失魂落魄的情况下安然无恙的开车回到六十公里以外的家中,我想不佩服我自己都不行;回家后,我找出家里所有的酒,无论是白的,红的,绿的,黄的,有颜色的没颜色的,开始大喝特喝,我不知道我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我很难过,我很失望,我跟秦微微好歹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说离婚,就离婚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对!我是冲动,可我至少还有眷念之情,可秦微微呢?她什么表情?那叫一个怡然自得,她简直是铁石心肠。
我以为秦微微会回来收拾她的衣物的,她不是还有很多画吗?她一向不是很宝贝她那些看不懂是画的什么鬼东西的画吗?但,秦微微,没有回来。
我坐在秦微微的画室里,发了半会呆,忍不住用手机给秦微微打了个电话,她关机。她为什么要关机?怕我给她打电话?她觉得我胡甘明是那种会缠着她死活不放手的男人?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一会,突然想到我们吵架时,她提到段素梅,可她脸上并没有半点嫉妒怨恨的神色,就好像她的心胸宽广得能容纳一夫多妻制……她走得这样决绝……我想我明白了……秦微微,从未爱过我……这样的现实,让我委屈得泪流满面。
门铃响了,我抹去脸上的泪水,磨蹭了半天,还是去开了门。
门口的女人,穿了件帅气十足的小夹克,留着个短短的刺猬头,还染成酒红色,本来我还感觉她挺面生的,但我一看见她那头乱蓬蓬的,烫成好劲道方便面的时髦发型,我就想起她是谁来了,她秦微微唯一的好朋友,甄善美!
据秦微微所说,她们两家在江平市市北的同一条巷子里住了十几年,相距不过七、八分钟的路程,甄善美家住巷子头,秦微微家住巷子尾;两人从小就认识,初中、高中同校、同班,甚至连大学,都一块念的北师大美院,同班同寝室,两人成长过程,经历,出奇的一致,秦微微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感叹,她说这是“千年难遇”的缘分,是奇迹中的奇迹。
甄善美伸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说:“老胡,你不认识我啦?我是甄善美!”
我阴沉着脸,瞪了她半分钟,然后侧着身子让她进了屋,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屋子,将手中的食物放在客厅中央的透明圆桌上,说:“微微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来看看你,她知道你肯定没吃饭,还嘱咐我给你带吃的。”
秦微微她竟然不爱我,为什么还这样细心的打电话让人给我送吃的?秦微微竟然不爱我,为什么她走得决绝还挂念着我这个跟她离了婚的,打了她的男人?我彻底的糊涂了,我搞不通秦微微到底什么意思?余光瞥见桌上白色塑料袋里的纸盒上写着“老汉肉夹馍”,我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老家是陕西汉中的,我从小学到高中,都生活在汉中,但大学是在云南上的,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这里工作,多年的生活习惯并没有完全改变,我还是喜欢吃馍,喝稀饭。我和秦微微刚结婚时,我妈从汉中过来看我们,教会了秦微微怎么蒸馒头,怎么用小米煮稀饭,限于材料有异,她蒸出来的凉皮味道跟我妈蒸出来的味道不同,她就说:你们家吃饭怎么那么麻烦啊!
秦微微……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