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美父母亲要善美出国留学这件事情微微此前就听善美提过了的,只是善美一直信誓旦旦的表示不愿意远赴他乡,所以微微也就没在意;可现在善美突然改变心意决定要走,这让微微感到特别的难以接受。毕竟她们俩在一块儿折腾了将近二十年。
除了微微的哽咽低泣,客厅里没半点儿声响,安静得出奇。
两人谁也没说话,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微微咳嗽一声,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抹干眼泪“噌”地从地上站起来,望着善美的眼睛轻声说:“善美,对不起。”隔了一会儿,微微哽咽着又说:“我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我对不起我二哥,对不起我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顾恺……!”
微微的话原本还是中听的,可最后那个名字令善美心底由衷的升起了一股子对微微的鄙夷和厌恶之情。不过善美什么也没说,仅是拿眼尾冷冷的睇着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微微再次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说:“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对你,对我二哥,还有钟队长他们隐瞒了一些事儿……咱们俩刚到洪那的那几天,我不是一个人到瑞丽去了么?我没告诉过你,我那时候并不是因为好玩到瑞丽去旅游的……事实上,我听人说,他在瑞丽市的珠宝步行街有商铺,我是特地去找他的。”
善美愣了一下,仍旧默不作声的睇着她。微微抖着肩,哆哆嗦嗦的靠过来,拽了拽善美的胳膊,见善美不理她,一屁股坐到善美对面的沙发上,颓然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话题从她们俩第一次在雅河遇见顾恺时展开,微微花了比一个下午还多几个小时的时间把发生在她和顾恺、疤子、光头、秦武、老钟等等这一大帮子人之间的所有事情,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按照时间和事情的发展顺序,尽可能详细详尽的一一叙述给善美听。包括她和这两帮人马的每一次对话,包括她身处其中时她所感受到的甜蜜、痛苦、温馨、压抑、悲伤、恐惧等等诸多情绪,包括顾恺由始至终对她所抱持的信任她的态度,包括她一直以来对上述所有人的亏欠和内疚的心情……微微把这些凌乱而琐碎的事情全都跟善美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
然而,正是因为有了秦微微这次倾尽所有的、毫无隐瞒的、诚实客观的长篇讲述,后来的我才能得以了解整个事件的完整的发展经过,我才能身临其境的体会到秦微微的心情。同样的,也就因此,我现在才能予你保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秦微微的这次讲述,跟以往的任何一次讲述均不同,她完完全全的还原了故事中的所有人的模样,她更正了自己在很多次审问和谈话过程中故意隐瞒,或者说是刻意欺骗了大家的许多细枝末节,这是史无前例的。或许是因为善美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秦微微感觉到自己让周围所有人失望得太久了的原因。
当秦微微讲述到顾恺在乡间马路上骑着摩托车来追她的时候,甄善美不由自主的红了眼圈;当秦微微讲述到她偷听顾恺和黄勇庆谈话这事儿被疤子逮住,疤子冲她扬起了菜刀的时候,甄善美不禁感到一阵寒意;当秦微微讲述到她的卧底身份被郑海龙揭穿,身临险境之际顾恺对郑海龙以死相逼的时候,甄善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当秦微微讲述顾恺后来被老钟的人抓进审讯室里关起来,微微前去探望他,他叮嘱微微的那些话——他让秦微微不要承认那盒暗含海洛因的雪茄烟是秦微微的——甄善美终于感受到了,顾恺对秦微微那孤注一掷的情深。甄善美同时也明白了,顾恺在秦微微心目中无人可以取代的至上地位。
而在甄善美跟我讲述到这一段的时候,甄善美曾经问过我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老胡,假如你是微微,你遇上一个像顾恺这样的、对你做的总比说的多n倍的男人,你能不爱他吗?
关于甄善美的这个问题,我始终不置是否。
我只是觉得,爱情跟人性有关,但爱情不应该跟社会责任扯上关系,更不应该跟社会正义扯上关系。
甄善美表示,她赞成我的观点。
至此,甄善美讲述给我听的有关我曾经的妻子秦微微的前半生,就结束了。当然,这是建立在咱们把发生在秦微微结婚前的爱恨情仇看成是秦微微的前半生的基础上的,谁叫有“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生命”这样一句话呢!而正因为秦微微跟我结婚以后的事,甄善美并不清楚,所以在后面的故事中我将无法再借甄善美的立场角度进行讲述,那么我只好以我自身的感受为基点。
后来没过多久,我就跟秦微微结婚了。可我那时候并不曾预料到,这会是一桩本不该结合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