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金发男人的话把微微带进了她跟顾恺那场刻骨铭心的初次邂逅里,她一下就记起了那块锈迹斑驳的“水上渔家”的招牌,记起这座湖边山庄后边的那片粼粼湖水和湖面上悬挂的那片大红灯笼。很自然的,她跟着就想起了顾恺和疤子站在湖边栏杆处说过的那些话——有关她皮夹里的那张绘着一条金龙的名片所引起的谈话。回首往事,微微喉咙里胀满了酸酸的苦涩,她稍微镇定了一下情绪,说:“你是‘眼镜’吧?”
金发男人点点头,“你晓得我的绰号?”
微微说:“过去听老张提过……!”
金发男人说:“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
微微笑了一下,忍不住说:“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至少比老张他们强多了,所以我大着胆子说句本不该说的话。你现在竟然结婚了,那你最好甘于平淡的好……平淡是福……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戴眼镜的金发男人再次点点头,“你说的话,正是我这两天正在考虑的事。”话落,他叹了口气又说:“只是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跟着老板那么些年了,老板一直对我不薄,更何况现在老板的情况不比当初,说起来这都是拜你所赐……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成家的,呵呵。”
微微说:“你也恨着我呢吧?”
眼镜(金发男人)望望微微,又垂头扫了一眼微微怀中的小椹,说:“的确,在我没见着这个孩子之前,我一直都很恨你,因为你曾经那么恶毒的伤害了老板,我跟疤子一度感同身受。”
微微瞥了眼小椹,不禁失笑,“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恨我了呢?”
眼镜说:“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估计我这辈子都不会成家的……如果我持续不断的跟着老板干,那我铁定是不可能娶媳妇的,像我们这种人,是不适合有家有牵绊的。”语毕,他冷不丁的又补了一句,“我老婆怀孕了,很有可能是个男孩儿;不瞒你说,我正在考虑怎么跟老板解释,解释我打算撤伙回家好好养儿子的事情。”
微微说:“难道你忘了,光头是因我而死的,你们老板的舅舅,也是死在我二哥手上的。”
眼镜眼中闪过一抹疑是轻蔑的光彩,“我没忘,只是我已经成家了……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自私是人的天性,我现在只想过一种正常人的生活而已,我不认为我有错。”
微微又笑了一下,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
微微不知道,像顾恺这样儿的正在被全省通缉的要犯,成天往外跑,究竟是为了什么?顾恺他成天又在干些什么?他难道就一点儿也不畏惧那些公安警察么?
直至这天夜里,顾恺带着疤子和小野返回这座位处远县偏郊的农家大院里,在饭桌上,微微才从疤子和小野的谈话中揣测出顾恺他成天往外跑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简单的来说:顾恺是跑去收账去了。疤子和小野事先会跟欠款人打好电话,并敲定收款地点,然后他们仨就开着车跑去收一些早前就积攒下来的陈年老账。
就目前这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情况来看,顾恺他们现在干这事儿,有多危险,微微心里是明白的。微微心想顾恺眼下肯定是特别需要钱用。是以她一下就想到了三年前顾恺给她的那十万块钱,那十万块钱让她存进银行里了,这三年来一分没少,哪怕是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譬如父亲过世的时候……她都从未想过要把那钱从银行里取出来办事儿,因为她始终认为那钱不是自己的,那钱,仅是顾恺暂时放她那里的罢了。
一时间,她有点儿坐立不安了。
饭吃到最后,听疤子的口气,截止当下,他们该收的钱已是收了个七七八八差不多了,他们打算撤回缅甸境内了。微微知道,他们这是想再次遁逃,微微忽然起念,觉得自己该悄悄的给公安局打个电话。
她不禁又在想:顾恺会不会带上她和小椹呢?刚一想毕她就感觉自己有些可笑,都到这时候了,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东西呢?顾恺肯定会带上她和小椹的,疤子头天傍晚不是才说过的么,他要在过了边境线之后,让小野亲手杀了她扔在山里喂野狗。
兴许是因这天傍晚下过雨的关系,入夜以后房间里的空气醺凉冰爽,舒适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