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五分钟,顾恺终于发泄完了,他沮丧的瘫到椅子上把自己的头发揪成一团乱麻。
疤子跟光头对视了一眼,估计两人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意思,光头低声说:“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和疤子走了不同的路线,但我和疤子都敢给你保证,在我们俩押送的路上,没有一个人曾经动过货车上的木材;疤子早我一天回到家里,他说在他回来的那天晚上,他在门前山路上看见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顾恺闻言一下就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失声问:“谁?”转头,他面朝疤子重复提问:“你看见谁了?”
话头就这样转移到了疤子身上,疤子瞥了眼光头,看似颇有些哀怨,闷声说:“好像是洪那公安局的人,三十多岁;不知道老板你还有没有印象,去年八月我和你开车到洪那北面的洗车场里去洗车,他跟在钟馗身后从公安局里往外走,当时你还指给我看,说这秃顶大伯就是在整个云南4060公里的边境线上极具盛名的钟长和;那是我第一次看清传说中的钟馗的长相,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前几天晚上回来,车开到镇上就熄火了,我找了个电话打给我们常去的那家修车铺,让他们的伙计过来帮我修车,车修好后,修车的小崽说车还是有问题,没能全部修好,要开回去换个零件;所以我只好让他们把车开走了,一个人走路回来;当时黑灯瞎火的,我刚走到门前岔口上,就看见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背着个包从路基下爬上来,他看见我,转身就往另一头走,我觉得他很奇怪,就追上去一把拽住他,问他半夜三更的呆在田里做什么?他没回答我的话,甩开我的手就跑了。他跑得很快,我追不上他,但我看见了他的脸。我敢肯定,他就是去年八月我们从洪那公安局门口经过时,我见过的那个人,他是钟馗手底下的人,我有八成的把握。”
疤子说完这番话,就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顾恺坐在椅子上,仰头瞪着他,阴冷刚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信;微微也很惊讶,疤子嘴里这人,肯定是她二哥秦武或者是老金;可是,二哥和老金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自己还没曝光,他们俩却有人曝露了。
微微只觉自己脑子里好比盘旋着一群蜜蜂,嗡嗡嗡响彻天地,她混乱得不知所措。
顾恺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他好似想说点什么,但他仿佛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在这时,疤子蓦然抬眼,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盯着微微看。蓦地,疤子抬臂指着堂屋正前方郑海龙所处的方向,厉声问:“秦小姐,桌上的对讲机是你的吗?”
微微吓得猛一哆嗦,头皮一阵强似一阵的发麻,她知道自己真真的是躲不过去了;本来,在此之前微微已是想好了,死就死吧!承认了又怎么样?难不成当着顾恺的面,疤子还真敢把自己杀了?——话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再次对微微的想法作出评价:微微她太任性了,她的想法也太幼稚太可笑了,疤子是什么人?郑海龙又是什么人?她竟然打算跟这帮子把脑袋拴裤腰带上到处晃的狠角子抬杠死磕,她这不叫自寻死路又叫什么?
不过好在微微天性纯善,她一听疤子说他曾经在门前山路上跟秦武或老金打过照面,生怕自己藏有对讲机的事儿会跟秦武或老金扯上关系;因为秦武和老金现在还在那座小村子里呢!微微害怕疤子会带人四处去搜寻秦武或老金这两个对顾恺他们来说是“形迹可疑”的人物,微微不想连累秦武和老金——事实上,微微已经知道疤子和郑海龙他们现在早把对讲机跟秦武或老金联想到一块儿去了,所以微微临出口的肯定句一下就变作了否定句,微微说:“不是我的。”
这该怎么说呢,咱们只能说:微微的运气好吧!她的这点纯善虽然没能替自己博得所有人的信任,但至少取得了一个人的认可,紧跟着救下了她自己的一条小命;而这个人,就是顾恺。
疤子独眼大睁,恶笑着说:“不是你的?那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旅行袋里?”
微微说:“我问我我问谁去?在这儿瞧我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谁要陷害我呀!”
疤子说:“那你的意思是我有意要陷害你?”
微微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
疤子愣了一下,神情越发显得狰狞,他说:“秦小姐,你是不是想逼我拿枪对着你,你才肯承认?”
微微说:“老张,你拿枪对着我也没用。我已经说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就算你杀了我,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东西不是我的。”
微微的态度坚定得近乎可以用斩钉截铁这四个字来形容,疤子一下就哽住了,他无话可说。
与此同时,郑海龙笑吟吟的插进话来,说:“秦小姐,疤子只是问你对讲机是不是你的,就算不是你的,你的反映也不用这么激烈啊!你一张口,就说有人要陷害你,如果你不是知情人,如果你不了解所有的内幕,一个普通的对讲机,谈何陷害?为什么要陷害?陷害什么?秦小姐,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们干的这些具体事情,不知道我们是怎么操作这一切的,那你现在就该像你刚开始所表现出来的样子,茫然,无知,不解,懵懂;可你现在不是的,你就像被人刺中了软肋,急着要反抗挣扎,急着要狡辩申冤,你这难道不是心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