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身边小徒弟微微颤抖了下,白子画握紧了她的手,沉声辩解:“为父为父终究不是父,师徒也并无血缘关系,何来悖德之说道法向来讲究自然随心,何时需要囿于绳墨规矩了何况理教不还是人定下的吗?”
被他一番搪塞,天山长老脸上一阵青白,却也无言以对,余人的争议声也小了,化作窃窃私语。
霓千丈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站出来冷冷道:“你长留枉为第一仙门,没想到出的尽是男盗女娼之事!你长留上仙枉为仙界第一人,却做尽下流之事!”
白子画傲然道:“本尊身居长留掌门数百年,即便于本派无寸功,于天下无寸德,却也问心无愧,自来赏罚严明,严于律己,从未行过半分于天下于众生有害之举!我长留不敢妄称第一仙门,只是何时沦落为霓掌门口中这般不堪的景象了?”
一番话铿然有力,方才的窃窃私语已化作鸦雀无声。
白子画位居长留掌门,一直是六界守护神一般的存在,无论是妖魔进犯或是自然动荡,皆仰仗着他。他们又怎能昧着良心说长留上仙于仙界无寸功寸德
霓千丈唇边的冷笑越发明显了,“从未有过于众生有害之举敢问尊上,小女可是在尊上的众生里”
白子画目中寒光一闪,冷冷道:“她该死!”
花千骨抖了抖,心虚的不敢去看台下质问的眼神。
倒是一直沉默的笙箫默懒懒开口了,“霓漫天心术不正,妄图残害同门,师兄只是罚她在白玉瓶中服刑。”说着,自怀中取出个白色半透明的小瓶子,丢给霓千丈。
他不屑道:“养不教,父之过,令千金能有今日,多半拜霓掌门所赐,还望掌门日后能够对令千金好番教导,此等孽徒,我长留就不收了。”口中这么说着,此时笙箫默心中却是好一番庆幸,亏得那时费了一番功夫将霓漫天的三魂七魄保留下来了,不然今日的局面不堪设想。
颤抖着接过白瓶,看到瓶中魂魄完好,霓千丈心中略略松口气。抬眼愤愤道:“好个赏罚分明!好个赏罚分明!今日我算是见识到所谓的第一仙门的面貌了!你长留不配做第一仙门!”
他对长留执掌仙界千年不满已久,后来惊闻爱女命丧白子画只是,更是怒不可遏,本想着借此机会扳倒长留,哪知白子画将自己的过错一分一毫都不与长留沾上边。
笙箫默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模样,正色道:“我长留弟子八千,再不济也好过你蓬莱,这仙界即便不是本派主持,也轮不到你蓬莱,霓漫天野心勃勃,当年变为争仙剑大会魁首不择手段,有其父必有其女,霓掌门好自为之!”
这一番话讽刺中含带着威胁,霓千丈心中不忿,却又忌惮长留实力,笙箫默一番那讽刺,直指他狼子野心,眼见周边仙家纷纷向他投来不屑的目光,霓千丈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竟是无言以对。
沉默中,蜀山掌门长长一揖,恭敬道:“千百年来,长留上仙扶正道不衰,护八方安宁,不负苍生不负长留,尊上是有大爱的人,何以为了儿女私情舍弃天下大义”
白子画垂眸,瞥一眼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淡淡道:“众生之爱皆是爱,何来大小之分男女之爱亦在大爱之中,如若一人爱不好,何谈爱天下不负苍生,太难;子画心心念念的便是不负一人,穷此一生。”
闻言,花千骨心尖一颤,悄悄抬眼去看他,但见师父神色端庄,极为认真,一丝悸动便缠上心头,挥之不去。
掌门宫羽在空中打了几转,翩然落地。
白子画唇边绽开一抹温暖的笑意,“掌门之位,能者居之,无功无德者退位,自今日起,子画便再也不是长留掌门,更不是什么尊上,远离尘嚣,至此遁世。”
“尊上——”
“尊上不可——”
不理会台下的喧闹惊慌,他低头对花千骨轻声道:“从今以后,我只是你一个人的,红尘易老,清欢难寻,小骨可愿与我浪迹天涯,共度余生”
欣喜地看着他,花千骨轻轻点了点头。
袖袍一拂,白衣翩然,断念出鞘,一声长啸,一道银影载着两道白衣直冲云霄,白子画携娇妻之手,渐行渐远。
其时日出海绵,薄云万片,东方渐红,瞅着两人翩然离去的身影,余人不胜唏嘘,一场旷世畸恋,就此烟消云散。
离晨光越发近了,花千骨眯起双眼,暖暖的阳光洒在面庞上,一如她的心境般明朗,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