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静静地:“我从前总是想着好好修习,好好读书,那样我便可以快些长大,快些懂事,便可以不让师父操心,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读得书越多,功夫越高,见得东西越多,反而越不开心了?”说话间,她眉间似是拢上了一抹清愁。
白子画轻轻叹口气,定定看了她半晌,竟不知如何回答她。须知随着一个人的年岁增长,许多烦恼总会随之而来,与修行深浅和读书多少并无关系的。
“小骨,你长大了。”
花千骨不解地问道:“师父,是不是人长大了,便会有许许多多的烦恼,有许许多多的不顺心?若是如此,人为什么还要长大?”
白子画思索片刻,沉吟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居十之八九,你幼年无忧无虑,只因不需要承担太多的责任,可是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责任是需要有人承担的,责任多了,要管的事情也便多了,不顺心的事情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花千骨痴痴看着师父,怔怔开口:“师父,你是不是很不开心?”自己只是遇到这一点点事情,便思前想后夜不能寐,师父遇到的事情比自己多上许多,比自己的功夫也要高上许多,那他该有多不开心?
被她孩子气的问话逗得微微一笑,白子画莞尔道:“师父没有什么开心与不开心的,只是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花千骨反驳道:“人都有七情六欲,师父怎么会没有开心与不开心,你方才便笑了,难道不是因为开心?”
“你不懂,许多不顺心的事情做得多了,便没有开心与不开心的分别了,只是当做日常吃饭饮茶一般,何谈开心?”
花千骨凑近师父,一双大眼睛格外认真地看着他,问道:“师父,您有那么多不顺心的事情吗?难怪您不喜欢笑。”
白子画摇了摇头,道:“须知有多大的能力,便要承担起多大的责任,你现下烦恼,也是因为懂得了要承担起责任。”
花千骨抓了抓头发,疑惑道:“可是,师父,我该做些什么?我不觉得我有许多事情要做啊?”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沉声道:“责任不单单是只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应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花千骨若有所思地支起胳膊,问道:“师父,若是徒儿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怎么办?”
白子画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父不怕你犯错,只怕你知错而不改。”
她眉心轻轻皱起,似乎在挣扎着什么:“若是......若是小骨改不了呢?”
他道:“只要下了决心,没有什么是改不了的。”
花千骨默默地出了一会儿神,忽然抬眸一笑,问道:“师父,您明天想吃什么?”
白子画也跟着笑了:“你看着做,许久没有吃到你做的菜了,今晚便早些休息吧。”
“嗯,师父,晚安。”她一面往屋内走,一面想着明日的菜目。
“等等。”白子画忽然叫住她。
花千骨顿住步子,转过半个身子问道:“师父,怎么了?”
“明日早些起来,将这几日落下的课程补上,再将师父的书房与卧房打理一番,还有,这些花花草草也该修剪修剪了。”这几日徒弟的日子不好过,他这个师父的日子更不好过。
花千骨近来整日无精打采,这绝情殿一下子少了她的打理,而他习惯了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她处理,莫说做饭洗衣了,就连那些花花草草,都不知如何摆弄。
原本绝情殿被小徒儿一人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几日书房内的都堆起了尘土,院内的野草更是疯长,白子画自己做不了这些琐事,而习惯了小骨侍候的他更不愿意假手于他人,因此,小徒弟撒手不管的几日里,白上仙的日子过得甚是凄惨。
花千骨垂眸,嫣然笑道:“好,那徒儿明日便早早起来,将殿内好生打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