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不大,但容纳两个成年人还绰绰有余。齐霏雨检查过男人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便放心地将他斜靠在外侧,正好堵住洞口。凄风冷雨被隔绝在外,齐霏雨低低的喟叹一声,拎起湿哒哒的衣角用力拧紧。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树洞里显得格外突兀。
身上好歹回了点温度,齐霏雨开始打量眼前的男人。二十来岁的年纪,短发,深色的旧式西服。要说最惹眼的,是他脖子上一圈黑色的布。黑暗中看去,还以为这个人少了一截脖子。男人呼吸平缓,看起来只是睡着了。齐霏雨往后靠了靠,闭眼休息。没有看到在她闭眼的一瞬间,男人微微抽动的手指。
齐霏雨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那个男人醒了,但还保持着她睡前给他摆好的姿势,一动不动,只睁着眼睛盯着她。齐霏雨莫名有种被野兽盯上的感觉,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齐霏雨面无表情,也在原地没有动,保持着树洞里最远的距离,开口问:“你是谁?”话一出口,她皱了皱眉,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地不成样子。再联合浑身无力和一阵阵发冷的感觉,齐霏雨可以确定自己生病了。
对面的人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齐霏雨于是垂下眼帘,不再理他。然而男人却突然动了,他往前靠过来。齐霏雨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掐住了他的脖子。她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是谁?”
男人被掐住脖子,也不反抗,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齐霏雨眯眼,她的耐心是有限的。手下的力量渐渐加强,齐霏雨突然一晃,不妙,她病得不轻。掐住男人脖子的手软软地垂下来,她只能无力地用自认为凌厉实际上迷离的眼神盯着他。
齐霏雨急促地喘着气,眼睛半阖,要晕不晕的样子。
男人保持着被掐住脖子时的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啊掏。半晌,掏出一只精致的小玉瓶,从里面取出一颗棕色的丸子递给齐霏雨。
齐霏雨艰难地抬眼看向男人,终于伸手接过丸子仰头吞下。
男人眨了眨眼,往后一靠堵住树洞口。树洞里慢慢恢复了温暖,齐霏雨支撑不住,头一歪睡了过去。
人在病痛时,常有梦魇。
齐霏雨梦到了师弟。她以一个奇怪的视角看到自己躺在浮欢阁的床上,师弟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头颅埋在她身边,脊背微微颤抖。她想安抚师弟,却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和昏迷中的自己。这种感觉太奇怪,太揪心,齐霏雨大汗淋漓地醒过来。她不能被困在这里,她必须找到师弟。
视线聚焦,身边还是那个树洞,眼前还是那个陌生的男人。齐霏雨感觉自己好多了,她向男人道谢,想要出去。
男人听话地让开出路,看着齐霏雨弯腰爬出树洞。然后跟着爬了出去。
齐霏雨走了一会儿,转身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男人,皱眉问道:“你要去哪里?”
男人眨了眨眼睛,还是不说话。
齐霏雨开始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个哑巴了。于是她放弃跟他交流,继续往前走。穿过这片树林,她就能从另一面下山,然后去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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