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崎昨晚的确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是清早受了惊吓,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走进门来,还幽怨地看向两人。
吃过饭,一个丫头进门来,向他们行礼,说:“几位贵客,现在可有空闲?我家夫人有请。”
顾谨轻笑一声,还礼,说:“有劳带路。”
几人跟着丫头走出院子,穿过错落有致的观景廊,来到一个湖心亭前。
今日放晴,上午的阳光熹微。湖心亭四周挂着珠帘,隐约可见一个身穿宽袖长袍的人影端坐在案前,另有一个丫头服饰的人跪坐在侧。亭内点着袅袅的熏香,远远地就能闻到那清雅悠长的味道。
见人来了,跪坐在亭里的丫头站起身撩开珠帘,请他们进去。带路的丫头向众人行了礼,恭敬地退走了。
顾谨向那丫头微微点了点头,揽着顾雨先行走进去,元崎照往常一样跟在他们后面。
秋辞夫人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在看见元崎的时候稍微软了软神色,说:“诸位请坐。”
元崎感觉到她的目光,颇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寻了个外侧的地方坐下。
顾谨礼数周全地谢过秋辞夫人,携顾雨落座在客位。
秋辞夫人说:“几位贵客在府上做客,我本应尽地主之谊。只是这几日阴雨连绵。今日天清气朗,便邀几位来着湖心亭赏景。”说罢,她让身边的丫头将四周的珠帘都挑开。
坐在湖泊中央,视野极好。这一片湖不大不小,眺目可见远处葱郁的树林和花丛,间杂着亭台楼阁。湖面水汽氤氲,几人像是坐在云雾之间,仿若天上人间。
“这里本是一个校场。”秋辞夫人说:“我嫌积灰太甚,将军便将这里凿出片湖。请了全金鳞最好的园艺师,才打造成如今这副模样。”她语气平平,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与她不相干的事实,没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顾谨像是听不出来似的,称赞说:“罗将军爱护夫人,羡煞旁人。”
秋辞夫人垂下眼帘,斟了茶让丫头一一送到三人的案上,说:“贵客不必再调笑我。你们的来意,我大概知晓。”
顾谨一只手撑在案上,饶有兴致似的问:“哦?夫人知晓什么?”
秋辞看也不看他,姿态优雅地清洗茶具,说:“贵客从南方来。”
顾谨挑眉:“那又如何?”
“将军自受命落脚在这金鳞城,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夫妻二人,也不想去争什么,苟活这一世便罢了。”
顾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好茶!外界都传言烽火戏诸侯,未曾想,夫人心里原来也是看重罗将军的?”
秋辞深深地看一眼顾谨,又看了看顾雨,突然咧嘴惨笑一声,眉目间尽是悲戚:“好一个烽火戏诸侯!当初……”
她身边的丫头突然扶住秋辞夫人的身子,关切地说:“夫人,当心伤神!”
秋辞渐渐平静下来,呼出一口气,慢慢地说:“这些年,我用尽全力去隐忍,去遗忘。我以为,时间久了,就过去了。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们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生死都不能自主,更何况其他呢!非是我危言耸听,贵客,我劝你早日离开吧。”
顾谨十分有耐心地听着,答道:“秋辞夫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个道理想必您懂。棋子与执棋人,也不过一念之差罢了。夫人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那丫头气愤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
秋辞夫人抬手制止,说:“罢了。说来也是我自己自作自受,若真有人能够打破此局,即便是死,我也认了。”
那丫头脸色一变,还要再说什么。秋辞夫人按了按她的手,说:“我累了,送客吧。”
顾谨扶起专心喝茶的顾雨,笑眯眯地说:“夫人保重。”说罢,领着顾雨和元崎离开了。
身后隐约传来丫头激动的声音:“夫人!雪落定不会让夫人落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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