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太过细小,记不得了?
宋静秋却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裏,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低头浅抿了一口茶水,这才道:“也许玉尧宫主已经不记得了,当时你微服出行,我也正好在城外山中游览山水,那一日,水中魔鲛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变,扑出水面咬向一名在水边玩耍的稚童。”
江玉瑶脑海中终于浮起一个片段,她点头道:“我记得。”
宋静秋扬起唇角,继续道:“那日玉尧宫主风姿飒爽,一剑斩断了魔鲛的头颅。我则抱着那个稚童躲到了一边,避免魔鲛的毒血沾染到那个孩子身上。”
江玉瑶寻得的记忆中确实有这个片段,只是那个抱起孩子的男子面目有些模糊,江玉瑶犹豫了一下:“原来那是宋宗主么?时间太久,我倒记不清了。”
宋静秋笑着点头:“那玉尧宫主可还记得,那日你问我,是否愿意做你们月海宫南潮阁的人?”
江玉瑶一楞。记忆片段裏,她确实跟那男人说了几句话,但是太过模糊,已经无法辨别说了什么。
江玉瑶略一沈吟,如实摇头道:“宋宗主说笑了,我应该不会提出如此非分的要求,更何况,你并非我魔域之人。”
宋清秋看向江玉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玉尧宫主还是如此直爽。”
“其实也是因为在魔域的这些经历,让我有信心着手推动两域通商。原本我担心宫主还是会排外,比如我安插过来的暗子,会一早便被宫主简单粗暴地杀掉,渣都不剩。”
他又轻笑一声:“没想到,他过得还不错,甚至成了宫主南潮阁的人。”
江玉瑶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她不是生气,而是意识到对方的试探逐渐明显,她需要做出这样的反应。
前提是,她不想让宋静秋知道自己便是江玉瑶。
其实要不要告诉宋静秋实情,江玉瑶本就十分纠结。她对宋静秋是信任的,但若告诉他一切,又该从何说起呢?
太覆杂了,对方又如何相信……
宋静秋却别过眼,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月海宫,确实不一样了。对非魔族的人类修者也如此宽容,不再像以前那般容不得。”
江玉瑶语气不悦道:“那是因为时下已与之前不同,如今我们两域合作,宋宗主难道觉得,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也多余么?”
“表面上的功夫?”宋静秋挑了挑眉,“原来如此。”
他低头转着茶盏,再次将茶水一饮而尽。
“玉尧宫主,其实,如今的明凈宗,也不一样了。”
他抬眼看向江玉瑶,眸光深沈。
“如今明凈宗已经一统修真界,其他宗门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必须为这座天下的安泰出份力。以前他们可以堂而皇之地避世不出,现在不行,我们控制了他们的宗门安危,他们不得不出。”
江玉瑶迎着宋静秋的目光,静静地听他讲。
“以前,我们的师父在天罚中献祭了自己,再往前,师父的师父也是如此魂飞魄散。明凈宗这么多年来背负着献祭的命运,没人问一个为什么,也没人说一句这不公平。”
“直到……”宋静秋语气放缓,目光仿佛落回了许多年前,“直到我那师妹江玉瑶,她偷偷收敛了师父的魂魄拼凑温养,却牺牲了自己的根基。”
说到此处,他不由惨然一笑:“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更幽深的小路,只能纵容着她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却让她走到了死路上。”
宋静秋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半晌,他才再度睁眼看向江玉瑶,缓缓道:“若我那师妹还在,我希望她能看到,师兄在一步步做着这些事情,明凈宗会变,这天下修真的宗门也会变。”
“我多么希望,一切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