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蛮奴头首分离，落到地上时，壮汉的眼珠还在眨动。
哪怕上了岸，哪怕换了心。
他也是世上唯一的alpha人鱼，他的利爪是整个星际最锋锐的兵刃，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切割力。
“我的好队友。”修尔垂头，对着地上干瘦垂死，眼珠几欲暴出的男人低声道：“多谢了。”
瘦猴子还有些许意识，听到修尔的话，他明白了一切，能做的却只有从喉咙裏发出“”谑谑“的气音。
红雾很快淡去，修尔环视场中，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这些人都警惕、或者说是畏惧地遥望着他。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环绕场地的音响中发出来，仿佛是对657号刚才精彩表现的激励。
正当众人疑惑，什么时候蛮奴竞技场又多了这项活跃气氛的设置时，鼓掌停下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句男人的嗓音：“不错不错！”
最顶级的贵宾席舱门打开，斯塔星系的君主雷彻站在高处。
选手们这才意识到，刚才的掌声不是来自机械音效，而是出自观众，唯一的特殊的观众。
在暴君的要求下，主办方打开了屏障。
雷彻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场中的蛮奴，随意地释放精神威压，看着众人喷血伏倒，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浑身挂血的栗金色短发青年身上。
不愧是他看中的奴隶，虽腿脚轻颤，人还是坚持站着。
看清来人的脸，修尔心臟紧张到剧烈收缩，怦然狂跳。
雷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裏？
暴君一步步走下空中梯臺，发出狂肆的笑声：“小东西，我很欣赏你。”
自踏入竞技场起，修尔至此第一次露出了恐慌的神情。
他下意识抬头扫向天空中那星星点点的贵宾舱，想确认陶小玄是否安全，能不能顺利逃走。
看到青年的表情，雷彻认为是自己的震慑起了效果。
他自得地抬起下巴，以恩赐的语气道：“跟我走吧。”
修尔不言，他身上的伪装能瞒得过机器，瞒得过大多数人，但是他不保证能在星际罕见的s级的强者眼皮子底下作假。
一旦他的精神力防护罩崩溃，雷彻很可能会发现他就是之前逃跑的人鱼之一。
“嗯？不愿意？”雷彻还在靠近。
修尔低首咬牙，他能多撑一会儿，银尾就多一分逃跑的机会。
可是……他到底要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朦胧不清。
雷彻向来不能容忍别人的沈默，何况是一个奴隶，甚至算不得一个人。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他开始毫无保留地释放威压，试图用训狗的方法收服面前的蛮奴。
他寒声道：“成为我的奴隶，这是你的荣幸！你……”
暴君欲要再言，他的声音却被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歌声压过。
这歌来得奇异，淡且轻，悠扬如风，却不容忽视。
它回荡在整个竞技场中，飘过碎星散乱的观赏仓，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封闭格，穿透每一个观众的心。
它似清泉又如烈火，洗凈欲念，焚透贪嗔，让人幻觉失去了所有的罪孽，回归初生时的洁凈。
就连雷彻的表情，都从先前的暴戾变得有些怔然。
“修尔，我在这裏。”
精神恍惚的修尔没有听到歌声，但他听到了一个柔软的嗓音，是熟悉得他想抱紧的存在。
“修尔，我可以保护你。”那个声音对他说。
幻象中，他看到陶小玄站在朦胧的金色光中，笑意盈盈。
“就算没有神的庇佑也没关系。”
“我来保护你。”
那么美丽，那么温柔，就像真正的神明。
可下一刻，雪白的肌肤上延展出无数的裂隙，银色的光明从少年的身体中倾泻而出。
这些银光奔涌向他，将他包裹起来，与他融为一体。
修尔的意识逐渐回归清醒。
他眼看着自己的发丝疯狂生长，直至齐到脚踝，一半如太阳金黄，一半似月亮银白。
身体中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令他感到自己似乎无所不能，哪怕雷彻，也能与之正面一敌。
可随之而来的，是胸口快要窒息的空洞感。
感到脸颊有些湿润，修尔抬头——
在这个血腥的竞技场中，不仅响起了歌，竟还下起了雨。
这雨和歌一样，非暴雨，细微朦胧却不容忽视。
透明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冲洗溅在修尔身上的血迹。
他忽然想落泪，与这漫天的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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