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初正低着头拉拉链,把他刚才脱下来外套和围巾重新穿好。
就在两分钟前,对面大厦楼顶的led屏换成了红底白字的广告语,大概是宣传社会正能量的内容,但向初摘掉了眼镜,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不清的腥红色块。
他忽然想起了家里满屋子的红色指甲油,还有很多瓶没有拆封,有一瓶真的很特别,酒红色中夹着香槟色的闪粉,他还没有舍得涂过,还有一瓶真的很贵,是他等了好久才买到的。
如果就这么跳下去了,那些指甲油怎么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红色对向初来说,由憎恨变成了救赎。
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远远地离开护栏。
那块led屏上的内容还没有换,依旧是红底白字,向初戴上眼镜,终于在这一刻醒悟。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去死?
他应该抬头挺胸地活着,忘掉情人节,忘掉所有恋爱纪念日,只在每个分手纪念日喝酒庆祝,并且日日诅咒做错事的那个人。
谢时君跑过来,抓着向初的手腕,焦急地问:“向初,你没事吧?”
向初不自在地抽回手,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直到被围巾一角卡住。
“谢老师,您别这么看着我,我没事,只是想在这里吹吹风。”
谢时君蹙起眉,他觉得向初可能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他上前一步,整理好被向初弄的乱七八糟的围巾。
“我送你回家好吗?”
向初后退了一步,“不用麻烦您,我自己……”
谢时君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他继续问:“那我带你回家好吗?”
这是谢时君今晚第二次问向初这两个问题,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执著,也许出于好人做到底的原则,也许是因为,他在这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向初低下头,无意识地抠着右手小拇指上的创可贴,胶布几乎失去了粘性,将将挂在他的指尖。
就在谢时君以为向初是在用沉默表示拒绝时,突然听到他说:“谢老师,我失恋了。”
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的向初,竟感到一阵轻松,可能是因为他今晚已经在谢时君面前丑态百出,他们甚至差一点在ktv的包厢里做爱,既然如此,索性破罐子破摔。
谢时君对他突然的坦白很不适应,只能想出几句蹩脚的安慰,他硬着头皮说:“没关系,你还年轻,下一个会更好……”
“蟹老板,你家里有蟹黄堡吗?”
向初用一个没头没尾的问句打断了他的话,他在笑,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那颗泪痣隐在镜片后,莫名有一种惊艳的美。
谢时君看着他错愕了一秒,随即笑了:“可以有。”
第5章
想吻你,想吻你,想吻你。
向初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睁眼却看到完全陌生的装潢布置。
他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眼镜,戴上以后才觉得找回了记忆。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昨晚他自暴自弃地答应要跟谢时君回家,结果在车上睡着了,心真是够大的,也不知道谢时君是怎么把他弄上来的。
呆在陌生的环境里让向初如坐针毡,但又觉得出去会更尴尬,他仔细听了听,外面好像没有声音,也许是谢时君还没起床?
向初决定暂时在这里躲一会儿,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时君。
他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米色壁纸,米色系床品,给人的感觉简单却温馨,墙上还贴着一幅简笔画,画的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
大概是谢时君的女儿画的,那个小姑娘还经常在他指甲上涂各种颜色。
想到这里,向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看了眼自己的左手,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感觉掉进了冰窟窿。
他左手小拇指上的创可贴,明显不是昨天的那一个,是新换的。
是谢时君。
谢时君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