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时晏耳边只剩她温和中携着几分恼意的埋怨声。
他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半响,她絮叨地替他包扎完,拍拍他的肩膀,“好了,走吧。”
日出东方,天光大亮。
叶姜姜顺着来时上山的路走了一个时辰,发现这林间大雾不说未散,反而越发得浓了。
五步开外便不能视物,像是被一片白纱遮了眼。
不仅如此,他们还迟迟未行到山下。
叶姜姜记得,她来时大约用了一刻钟多些,虽是跑的,可现下一个时辰过去,也总该下山了。
如今不但没下山,而且他们似是一直在林中的同一片区域转圈。
左右环顾周遭略有熟悉的场景,叶姜姜目光落在一旁树下的草堆上,小跑过去,蹲下身,拨开地上的杂草,露出斜插进土里的石碑。
石碑上“宋家庄”三个字因常年雨淋风吹的侵蚀有些模糊,勉强才能看清,看得出这村碑有些许年头了。
然村碑在此,却不见周围有任何村庄,这多少有些奇怪。
从草丛中捡起石块,在石碑上画下第三道竖线,叶姜姜长叹了口气,对站在一旁的时晏开口:“我们……真的迷路了……”
在浓重的迷雾的笼罩下,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叶姜姜就有些看不清时晏的神情。
只能隐约看到,听她说完这句话,他好似蹲下了身。
“……”叶姜姜再叹了口气,想起先前在破庙时村长的话。
芥山大雾不散,不能进山……
等等,等等!这里不会真有山鬼吧?
陡然生出这个想法,叶姜姜忽然觉得周遭温度都降了下来,阴森诡异更添几分。
就在这时,蹲在地上的少年站起身。
时晏伸手指了一个方向,“那应该是北。”
叶姜姜闻言,看向那边。
放眼望去,同样是灰茫茫一片,与其余方位并无多少差异,她疑惑问:“你怎么知晓?”
“这里有些蚁穴。”时晏解释,“山间蚂蚁的洞穴多是朝向南开,可以由此辨别。”
“还可以这样!”叶姜姜头一次听闻这种识辨方位的法子,好奇地站起身,来到时晏身旁,瞧向他脚下。
果然地上的几个蚁穴开口方向正朝着他所指的反方向。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大雾不知何时能散,只能硬着头皮往北走了。
……
不知又走了多久,感觉山间的雾淡了许多。
抬头,能瞧见层叠树叶之后灼眼的日光。
还有隐约的人声吆喝。
叶姜姜仿佛看到了希望,加快脚力,一口气翻过最后一个山坡。
视野陡然开阔,不再是灰沉沉的墨绿,放眼望去,被纳入视野中的是大片金黄梯田,风一吹,那便成了金色的海。
稻谷已然成熟,不少农民正在田间割稻,田垄地头上,还有小孩儿围着扎起的稻草人你追我赶。
沉重的心情随风散去,叶姜姜不自觉露出笑来。
“时晏,快看!我们走出来了。”她想叫身边的少年一起过来看看。
可是少年迟迟没有回应。
叶姜姜这才察觉不对,转头看去,只见瘦削的少年面色灰白,颈间的衣物被血迹浸湿大片,红色已漫延直胸前。
他半阖着眼,摇摇欲坠。
“时晏!”
……
……
“他这是因失血过多加上疲劳过度所致的昏厥。除此之外,身上还有不少伤处,身子已亏得厉害……对了,他多大?”
“十二。”
“十岁的女娃娃个头都要比他高些,这孩子现下虽无性命之忧,却得好生调养了,不然日后恐落下病根。”
“……”
送走了村中的赤脚老大夫,叶姜姜回到房间,坐在时晏所躺榻上,瞧着他苍白的脸色,面上掩不住愁苦。
“叶姑娘?你家阿弟可还好?”头上缠着花色头巾的妇人进门,端了杯茶水放在叶姜姜身边的案上,关心地开口。
叶姜姜瞧见来人,忙站起身,抱拳行了一揖:“多谢陈姐,实在是打扰了。”
眼前的妇人名唤陈娟,是这宋家庄之人。
时晏在山头晕倒,叶姜姜背着他下山急急求救,正是这陈姓妇人将他们带回家中,顺便还请了大夫为时晏看伤。
为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叶姜姜没有将长华山的身份如实相告。
只说了时晏是她弟弟,他们姐弟二人自凉州逃难而来,路上遇了歹人,受了些伤。
陈娟见叶姜姜这般客气,大方一笑,摆摆手道:“叶姑娘,用不着这般拘束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方才听大夫说,你家阿弟性命无忧?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她说着,双手在腰间围裙上擦了擦,上前几步,与叶姜姜靠近了些,“你们原是要去哪来着?”
叶姜姜胡诌了一处地方,“我们家有亲戚在青州,是要去那边的。”
陈娟点点头,若有所思,“这边才将将入荆州地界,此去青州,还有好些路要走,你家阿弟伤的这般严重,可还能行?”
叶姜姜轻咬了咬唇,这便是她所忧心的。
如今她灵力尽失,不知何时能恢复,御剑疾行自是不能用了,去哪里只能用这两条腿,可时晏又这样……
“不若你与你家阿弟就在我家中暂歇几日,等他伤好些,再走也不迟。我家这间屋子也不住人,正好留给你们姐弟二人。”
陈娟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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