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赶回破庙,叶姜姜一进门瞧见时晏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时,心都凉了半截。
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还剩一口气,才松了口气。
顶着耳边白泽的唠叨,她费了大劲,将人搬到了个没人的角落。
收拾了些干燥的杂草铺在时晏身下,将他安顿好,才在他身旁盘腿坐下。
她本想试着用上辈子在长华山几个月速成的术法为他疗伤,然一顿操作后,无事发生。
少年依旧阖着眸子安静地躺在地上,一张还未长开的小脸糊满血渍,头发乱的像鸡窝,耳边碎发因血迹干涸黏在脸上,看不清原本模样,若不是胸膛还在有规律地起伏,与死了无异。
后半夜,甚至还发起了热。
叶姜姜有些不知所措。
在长华时,她虽是笨鸟后飞,可长华的疗伤术“妙法回春”是她最拿手的法术,怎么现在竟起不了作用了?
灵台中白泽沉默半响,解释:“叶姜走火入魔复发旧疾,除痛苦万分,同时经脉全封,灵力尽失。离开凉州前不久,她才发作过一次,眼下,怕是灵力全失的状态。”
“时晏本尊倒可以救,只不过救了他本尊的灵力就不多了,介时可能会陷入沉睡。”
“本尊陷入沉睡后,你要看好他,千万不能出岔子,记住了吗?”
叶姜姜点头如捣蒜。
……
天将明,叶姜姜险些要睡过去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动静。
她迷迷糊糊回头,对上一双迷茫的眼睛,立刻睡意全无。
“呀,醒了!”忙了一整晚,见人醒了,叶姜姜那颗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得以落地。
放下酸涩的胳膊,她拍拍衣摆,起身向他走去,“感觉身体怎么样,好点了没?”
少年睁着一双漂亮的瑞凤眼,正看向这边,眼神迷茫似罩了层雾。
在看清叶姜姜的一瞬,他神色倏地一僵,眸子里陡然生出锋芒,厌恶几乎溢出眼眶。
他一整个人像只突然炸毛的野狼崽子,浑身充满戒备,仿佛只要叶姜姜再靠近一步,他就要撕咬上来。
叶姜姜顿住脚步。
她险些忘了,如今她这具身子是收养时晏的女魔头叶姜。先前她发病时,以折磨时晏来为乐,现在时晏对她定是又恨又怕。
难怪她醒来时,这小子正掐着她的脖颈,估计是想搏一搏,趁叶姜发病后身子虚弱杀了她。
小小年纪便如此心狠手辣,长大了可还得了。
对上时晏阴沉警惕的目光,叶姜姜头皮有些发麻,胸前那不存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将时晏养成仙门正派这任务,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袖下藏着的双拳,给自己打气。
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眼前的这位,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毛孩,她不能在他面前输了气势,她要把上辈子被他吓惨了的场子找回来。
重新迈开步子来到时晏的身边,叶姜姜心中打鼓,面上却是装作叶姜本尊的模样,清清冷冷一片云淡风轻。
“感觉身体如何,可有好些?”她蹲下身子,淡淡出声。
时晏没有回应,沾满血迹的脸上面无表情,他冷漠地别过视线,空洞地看向挂满蛛网与灰尘的屋顶。
这幅姿态像极了人之将死看淡一切的洒脱,可他急促浮动的胸膛却将他的情绪出卖的彻底。
看他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叶姜姜忽然有些好笑,她想起她二十一世纪的亲妹妹。
她和小妹差九岁,小时候,爸妈工作忙,照顾妹妹的任务便落到她的头上。
妹妹作为家里较小的那个孩子,打小被娇生惯养,耍起脾气来,也不管脏不脏就往地上一躺,四肢一摊,两只大眼睛蓄满泪光,一副生无可恋模样。
每当这个时候,叶姜姜就冷漠地从她身上跨过,去冰箱里拿出块蛋糕,去客厅一边吃着一边看电视。
不过五分钟,躺在地上的那位就“哒哒哒”地跑来,看着她手里的蛋糕,可怜兮兮道:“姐姐我也要。”
“……”
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叶姜姜看着眼前的少年,神色软了软。
说到底,现在的时晏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就不跟他计较了,当是白嫖了个漂亮弟弟养。
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时晏身子不适,伤口还在钝钝地疼,他没料到叶姜姜会突然动作,瞧见那只伸来的手时已来不及躲闪。
那一瞬,几个月的噩梦再次清晰地在他记忆中浮现。
就是这样一只纤细柔软的手,几乎要掐断他的喉咙,给予他浑身的伤痕,他无数次以为会在这只手下死去,却又无数次醒来,苟延残喘。
下意识地,他身子一颤,紧紧闭上了眼。
然而没有等来预料中的残暴,女子纤细柔软的手轻柔地贴到他的额上,温暖异常。
“看起来已经完全不烧了。”感受到掌心中趋向正常的体温,叶姜姜沉沉地舒了口气。
她当然没有错过,在触碰到他的一瞬,少年身子的骤然紧绷。
她尽可能地将动作放轻,以肢体语言告诉他,她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