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敛了哭声,周遭的人都走了,他却还站在原处,双眼无神地望着虚处默默垂泪,像个不得瞑目的死尸。
叶姜姜站在一旁,看着他虚弱而又单薄的背影,心中生出怜惜。
听他说这镯子是亡故的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想来对他而言定是绝顶重要的……
暗暗叹了口气,弯腰一块一块拾起散落在地的镯子碎片,小心用布绢包住,叶姜姜顺便取出储物戒中烤好的鱼。
烤鱼被保存的很好,现在还冒着腾腾的热气,走到时晏身边,叶姜姜将烤鱼和镯子一同递到他面前。
“镯子……都在这里了,以后回长华山,寻个厉害些的师兄师姐兴许能修补好。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这是刚才在河边……”
话还未说完,少年猛地拂袖挥来,打翻了她手中的所有物什。
玉镯碎片撒了一地,烤鱼也掉摔落在地沾了灰。
叶姜姜没有防备,后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双手空落落地擎在空中,有些僵硬。
“犯不着你假好心!”时晏抬眼冷冷地看过来,眼尾泛着红意,凤眸中尽是恨与厌恶。
他紧握着双拳站在那处,脖颈青筋因隐忍而暴突。
这个时候了,这个女人还要装模作样。
于时晏而言,叶姜姜相比陆虎更可恶。
她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御剑收拾陆虎,却不能从陆虎手中夺来那镯子。
将玉镯摔碎,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
他以为是叶姜姜控制的霜碎,是她故意摔碎玉镯。
许是方才声嘶力竭的哭吼损了嗓子,少年稍微一扬声,声音便沙哑地不像话。
他眸中点上水光,“你满意了,它如今成了这模样!倘若你想要折磨我,大可以像从前那样打我。可是为什么……这般戏耍我,倒不如杀了我!”
他说完,没再看叶姜姜,而是看着地上一撮干草,剩下的话不知是说给叶姜姜听,还是说与自己听,“即便……即便镯子落在他们手中,也比碎了来得强……”
叶姜姜慢慢垂下手,对于被误解,不觉得愤懑,只有太多的无力。
看来叶姜曾对时晏的伤害与虐待,已如附骨之疽,给他留下太多噩梦般的阴影。
如今时晏防备心过重,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会觉得她居心不良,另有目的。
叶姜姜还是尝试与他沟通:“时晏,先前我的确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也伤害了你,那是我的不对,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还有今日之事,我只是想帮……”
少年没有理她,没等她说完,便一个人蹒跚着朝庙宇的角落中走去。
“……”叶姜姜只好顿住话音。
叹了口气,目送他走远,叶姜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脑壳,蹲下身。
一边自暴自弃,一边再把镯子碎片重新捡起收回戒指里。
至于鱼肉,已然被摔烂,肉末碎了一地,还沾了许多灰,不能吃了。
叶姜姜收拾了摊在地上的鱼肉,用荷叶裹起正打算丢出去,一位瘫坐在不远处瘦骨嶙峋的大爷这时佝偻着身子靠过来,“仙人,这鱼不要了,可否……给老翁?”
“已经坏了……”叶姜姜不好意思将脏了的鱼肉送人。
“莫事儿莫事儿……”老人双手合十作揖似的拜了拜,“小孙儿三天莫得饭食吃了。”
“……”叶姜姜沉吟了半响,将荷叶递进了老人手中,“那……小心鱼刺,莫要卡着嗓子。”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老人接过荷叶包裹的烤鱼,道了好几声谢,随后颤颤巍巍地退回墙边,抓起一块鱼肉,往身边昏睡的小孩嘴边填,“幺儿,幺儿莫睡啦,有饭食吃了……”
叶姜姜看着小孩浑浑噩噩醒来,也不管老人手中拿的是什么,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老人则拿着小孩儿吃剩的鱼骨,细细啃食。
不忍再看,叶姜姜别过视线,快步走向时晏那边的角落。
她过去时,时晏正倚在墙角阖着眼,也不知是睡了没睡,小小一个少年缩成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幼兔。
好似察觉到叶姜姜的靠近,他眼睫轻颤,却不睁眼,显然是不想搭理她。
叶姜姜识趣地坐回窗边。
凉风阵阵袭入,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黑云掩去了正向西山靠拢的日头。
骤地,不远处山头上蹿下一条金光电蛇,紧接着“轰隆隆”的闷雷便似滚珠落下。
雨滴由疏到急,一连串地砸在地上,很快在地上形成一片一片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