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弱小,他们需要保护,他们无能……
这话一出,两人一起沈默,要说起无能,谁又比谁能干呢。哪怕他们现在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可在明囿心裏,到底还都是需要保护的队友。
这种想法一旦开始,便如发酵好的啤酒泡沫那样,咕噜噜地不断往出冒泡。
搅得人心肝脾肺肾一起疼,“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听到他声音的君相差异地看过来,他以为对方会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转身就走,犟死了。
许是他表情太过明显,余肖的后半句磕磕绊绊地才说出口:“就像你说的,既然我的方法并不是很好,听听你的建议有什么?”
起初,余肖还不想说到这份上,因为他总觉得这样说就是在跟君相低头。
但当他说完之后,看到君相那张嘲讽也不是、同意也不是的脸,他竟然觉得暗爽,甚至庆幸自己说出了口。
君相没搭理他明显得意的表情,他走下臺阶,径直向外走。
“干什么去?”
“解决你的任务。”
不行,你解决了那还算我的任务吗?余肖快步跟上,两人离开。
小密室裏的常住人口因为几次运输,现在已经不剩多少。此时空荡的大房间裏,铃铛正在努力做着覆健。
他在对着镜子尝试说话,那张嘴开开合合,一些词能蹦出来,一些词却有些费劲。
他努力地想让自己变回正常,这样他、他叔、小明哥都不会再操心了。
这样的决心让他站在镜子前已经足足四五个小时,久到新来的枫长明心裏从好奇纠结到不好意思,再纠结到鼓起勇气跑来跟他搭讪。
因为铃铛实在太好看了,跟好看的人搭讪,是需要足够的怒气的。
铃铛正试图发出吃饭两个字,但吃字总有点儿咬字不清。
正当他懊恼时,一道阴影压了下来。
顶着一头黑色长发,因为刚腿比旁人都要高一大截的枫长明挡住了他的光。
“干什么?”
“你在做什么?”枫长明问。
铃铛抬头看他,黑发裏一张挺好看的脸,星眉郎目。“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说话。”
“说话…哦…,你是不会使用变异种的发音腔说话吗?”
变异种的发音腔?那是什么?铃铛茫然地看向他,他是人类啊,他又不是变异种。
但他却突然没来由地恐慌起来,我现在说话这么费劲,可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如果我用变异种的发音腔来说话,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就是变异种?
这种想法让他接连后退,直到整个人抵在落地镜前。他缓缓转身,看向镜子裏的自己。
人的脸皮,人的四肢,人的眼睛鼻子。
难道藏在这层皮囊之下的,是骇人的怪物?是异类吗?
“教我…”他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
等明囿推门进来,便发现正端坐在正中央的铃铛。
房间裏的很多东西都被爱整理的三花清理掉了,唯一剩下的不是桌子就是板凳。
铃铛就坐在其中一个板凳上。
“怎么了?”明囿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异常。
“小明哥。”这声音很冷静,带着异样的空洞,不像是铃铛的声音,明囿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我变异了,小明哥。”铃铛又说,“我不是进化者,我是变异种。”他一股脑全说了,像是不想给自己留下犹豫的余地。
“嗯。”明囿回答完,才意识到铃铛很可能是在讨厌自己,他走上前,扶住铃铛的肩膀,“既然成了变异种,就好好当,不要给种丢人。”
这话怎么听都像嘱咐要出嫁的小媳妇,让她在婆家也要好好生活?
铃铛的肩膀耸拉下来,表情带着委屈,那空洞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藏满了委屈。“我知道,你们把我救回来不容易,可是,可是。”
可是,如果我是变异种,那我们就不一样了。
这才是铃铛真正难过的地方,他们不再是同类了。
哪怕他知道他们不会因为身份而歧视他,但他就是难受,难受得心裏堵得慌,还泛着酸。
“同类只是划分群体的一种方式,还有其它很多很多种。”明囿缓缓说道,他这话不仅是对铃铛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以前他们实验室会有小团体,很多人都远着他们,起初明囿不理解,后来听一个志愿者说,因为他觉得他们不是一类人。
“你看,人类还拉帮结派分好多类呢,大家都不是靠这个交朋友的。”
“你需要展现的是自己的能力和性格,这样欣赏你喜欢你的人,自然会靠近你。”
铃铛低头,手在眼睛旁快速摸了把,他觉得他好多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最近一段时间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