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城的天和其它地方一样,灰突突地,但这裏的绿色植物明显增多,就更显得有生机。
白萝卜就送他到广场边,他的长须朝前举了举,“就在大柳下,您瞧那裏,您自己去吧。”
他对明囿说话非常客气,明囿轻轻点头,看向柳下。
“那个。”临走前,白萝卜又开口:“您比想象中更加睿智。”说罢,他不知是害羞还是怎么,整个身体朝旁边土裏一钻,便消失不见。
睿智?一点儿也不觉得。在走下臺阶的时候,明囿胡乱想着。
他要是真睿智,当年就不会看不透那一切,就不会落得个重伤濒死,就不会亲自去下令沈了自己的家,就不会将好兄弟打为叛徒。
他哪裏睿智,他是蠢货,看不懂那些人的阴谋诡计,又不在意不理会,只认为实力能够压倒一切。
可到最后呢?他恰恰败给了这份自信,让人将自己架在大局的制高点上,做着所谓为了大多数人牺牲少数人的决定。
你当时有多大局,你就有多可笑。
思绪就像个乱毛线团,平日裏裹挟在纷乱的记忆裏不起眼,一旦扯出个线头来,就让人愈陷愈深。
直到前方一个轻笑声响起,明囿才缓过神,看向前方。
这一看,他的身边便如雕塑般僵硬住。
男人很高,看上去比风和同高一些。
男人有着一头深蓝色头发,和风和同差不多。
男人的面部柔和,笑起来一个慌神,总能和朝夕相处的人重迭。
觅鲁?这两字他完全无法说出口。
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头发其实比风和同的要长,甚至在身后扎了个小鞭子。
眼睛上还挂着眼睛,也和风和同不一样。
男人见明囿似乎无法相信,他便勾起唇角,笑着说:“好久不见。”
这话也奇怪,他们应该只疗养院见过一次。
那为什么是好久不见?明囿显然对面前这个男人说的每个字,做出的每个动作,都开启了过度解读。
这不对,明囿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甚至又想起那份记忆清除术,对了,那玩意儿也是在疗养院找到的。
这个人到底是要给他传递信息,还是要给他制造混乱?
突然,男人向后退了退,轻声说道:“抱歉,是我影响到你了,现在可以冷静一下吗?”
影响?这时明囿才发现自己正在无端颤抖,浑身是汗,整个人都像是从水裏捞出来的。
我为什么会对才见过两次的人,有如此大的反应?
很不对劲儿。
他尝试深呼吸,这才将那些生理上的情绪压下去。
“好了,你可以说说自己的目的了。”明囿听见自己这样说。
男人似乎是不放心的他的状态,几次张口却欲言又止,随即他在明囿愈发冰冷的眼神裏投降。
“好好,说回正事儿。”
明囿听出了这声音裏的妥协,该死的妥协,你妥协什么?搞得我很任性似的。
深呼吸,再呼吸,无法控制自己的明囿主动向后退了退。
他这时才有理智的发现,自己竟然能被对方用一两句话裏暗含的情绪给影响。
还都是非常糟糕的影响,他拧眉,再次后退了几步,两个人保持了大概五米的距离,明囿这才真的觉得好受些。
男人也舒了口气,似乎很怕看见明囿生气的表情。但他即将要说的话,恐怕真的会让对方讨厌呢。
想到这,他又迟疑了片刻。
但紧接着,似是下定了决心,他开口快速说道:“我可以提供建设垃圾镇所需的一切基建材料,包括防御系统,但是…”
明囿紧紧盯着他,他十分在意这个但是,如果不是什么对他而言难以完成的事,对方也不至于如此支支吾吾。
“但是,你需要帮我杀个人。”
“杀人?”明囿心裏咯噔一下,某种不好的预感却在下一秒浮出水面。
“金。”
咚地一声,明囿看觅鲁的眼睛像只要咬死猎物的饿狼,他浑身绷着,拳头握得死紧。
“你知道他是谁,对吗?”
男人突然深呼吸,随即快速说道:“我知道,他是中心枢纽的统帅。”
明囿刚要开口,男人下一句话立即吐了出来:“我知道他是你的伙伴,你们五个人,五个人。”
这时,明囿自己突然就不气了,他更想知道对方的原因,所以他问:“为什么?”
给我一个让我去杀自己人的理由。
但对方却陷入久久的沈默,不愿回答。
明囿转身,他不愿在这裏再耗费一分钟。
“等等,记忆清除术呢?还要不要听?”
作者有话要说:
后半截大纲梳理完啦,给我自己鼓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