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栖然压低了眉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想,工作忙的时候,拿便利店的便当凑合一顿解决问题也是常有的,他回忆了一下经常光顾的便利店货架上码放的东西——
“黑椒牛肉吧。”他说。
赵孟思考了一会。
“也成,”他回答,“我应该会做。”
然后在宋栖然回味过来那句话什么意思之前,挂掉了电话。
赵孟在值班室看微博,就是从清河康复中心拿回来的传单上注明的那个账号。里边有一些当年从康复中心出来的患者投稿来的长故事,他看了置顶和日期最新的那几个。
康复中心里真的什么病人都有。有父母把子女送进去的,有子女把父母送进去的,其中有一条长微博是志愿者代为记录的,事主今年都有八十多岁了,是康复中心收治过的年纪最大的病患,在原配的丈夫去世十多年后经人介绍又认识了一个组成新家庭,半路夫妻感情不错,头先过上了几年安生日子,再后来新老伴突发心梗,被送到医院急救,一查,坏了,得住icu,icu一天一万多,退休金又没几个,老太太一时急了,要卖房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便立刻觉得她疯了,结果这么大一把年纪的人,半夜里来一辆救护车就给强行拖走了。进去里头也不知道过了什么样的日子,强制治疗治到尿失禁才被家属领回去,回去的时候老头子早死了。后边的事也不知道了。
赵孟划着鼠标心里一阵唏嘘,他也不知道账号里这些个搜集来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只从里边看出一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气息,简直想象不出康复中心里头究竟是什么鬼样子。不过几乎每篇微博都提到一样共通的东西——康复中心的物理治疗实验室。
魏小龙说过的,那就是个电击室。
赵孟看的那条置顶微博里就有写,是拿两个磁极直接贴在脑袋两边太阳穴上,连着细细的电线,再接上一台控制器,输出的电流大小精准到毫安,反正是保证弄不死你,但能叫你生不如死。收治的病患进去以后会分配宿舍,每栋宿舍都有管教,管教看谁不爽了,就拿进电击室来威胁,在里边待的时间久些的都形成条件反射,别的什么不用做,光听到电击室三个字,能有直接吓到尿裤子的。
赵孟甩了一下鼠标关掉页面,那些描述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愿意再看。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从里边找出当年宋栖然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蛛丝马迹,现在看来,也幸得宋栖然是忘记了,魏小龙说过,就因为他想不起来,所以治疗才一直很难进行,但赵孟想他肯定不会让宋栖然知道这个账号,他也不会让他试着去回想,关于治疗中心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在宋栖然面前提起。
他不想伤害他,哪怕只是为了治好他。
他点开账号主页下的私信按钮,给博主发了条消息。
“你好,我想向你咨询,你们已经整理好的康复中心当年的收治案例里,有没有细致到个人的,我想找一个人的诊疗记录。”
大约过了十分钟,对面的消息发了回来。
“你是谁?”
“一个当事人的朋友,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等待又持续了十几分钟,不过这次对面倒也干脆。
“对不起,我无法信任你。”
赵孟摇摇头,也没在意。
“你们经营这个账号还有很大现实风险吗?”
“会有的。我们被举报过很多次,很多病友现实中也经受了很大的压力,才最终决定站出来,我有义务保护他们。”
“没事,我能理解。”赵孟打字说,“那要怎样你才可以信任我?”
“你为什么要帮你的朋友?为什么不是他自己来?”
“没有为什么,我喜欢他。”赵孟回答,“但我觉得这事挺糟心的,我不想他自己弄。”
对面沉默了一会。
“你可以把身份证照相发来吗?”
当然可以。赵孟掏出身份证放在桌面上,三下五除二用手机拍了照,也没裁剪也没马赛克关键信息就给对面发了过去。
“赵先生,”这次对面直接用了他的姓氏来称呼,“请容我们考虑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觉得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会用这个账号再联络你,届时,我们或许可以见面谈。”
“好的,多谢你。”
赵孟发完这条信息对面就不再回复了。也不算什么进展也没有吧,他想。一早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赵孟长舒一口气,关掉了网页站起来,拎上一个小兜去了最近的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