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栖然“噗”了一声。
“你还挺乐观。”
刘能斌把响指一打。
“那是,保持心态积极向上,才能少进电击室。”
他猛然间提到电击室,刚刚和谐起来的气氛一瞬间又凝滞了回去。宋栖然的眼神也深了起来。他没忘记自己现阶段最紧要的目的,对付汪黎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从康复中心里离开。
“到这儿来的人都逃不掉那个的对吗?”他开口问刘能斌。
刘能斌看上去也不大快活,不过比起宋栖然的小心翼翼,他更多的,只是接受了眼前的处境。
“逃不脱的,别想了。”他回答宋栖然,“奖励分最多只能让你逃避惩罚,但治疗是一定要做的,做治疗的电击和罚你的时候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他们用的究竟是什么原理,好像叫什么暴露疗法,我之前听人说过,就是把你所有的记忆和不好的体验挂上钩,让你一想起来身子就和过电似的。治我们这种人,就是让你没办法想男人,想了就和受罪一样,也没办法**,一**就疼,到最后,你就会把相关的事情通通忘掉,忘掉了就好了,但也有留下后遗症的。像我刚刚说过的得上什么**障碍,这些都算是好的,有些人直接一见到同性就害怕,也不喜欢被人碰,摸一下就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听见大一点的声音都犯恶心,就不像个人了我和你说,我见过,家长千恩万谢地过来把人领回去了,但就像领回去一台机器,不会哭也不会笑,看着瘆人。”
宋栖然打了个寒颤。刘能斌所描述的,就是他最担心的。他并不害怕中心里生活的艰苦,也不害怕汪黎那样仗势欺人的恶霸,他唯一害怕的是真如那天主任所说的,治疗会剥夺所有他关于赵孟的回忆和感情。
那一点回忆不起眼,但独属于他,就像野草埋在土壤下的根系,没人看得见,也肆意倔强地生长。一旦根茎断开,就会枯萎了。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他小声问道。
刘能斌沉默了一会。他原本只打算让那阵沉默维持,却还是在与宋栖然四目相对后忍不住安慰了他一句。
“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什么?”宋栖然抬头看他。
刘能斌脸上带着一种神色,和他嘴里说着话的语气很不一样,不是那种轻飘飘安抚人的神色,他的眼里有某种很严肃的东西,比之前任何时候看上去都要认真得多。
像是怕宋栖然没有听懂那样,他又强调了一遍。
“你忍一忍。”
宋栖然明白过来了。
刘能斌和他不一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送到康复中心里了。所有宋栖然没经历过的东西,他都经历过。
那不是一句话,那是一句暗示。他的眼神变得讶异而疑惑,他刚开口准备继续追问,就被刘能斌一把堵住嘴巴。刘能斌指了指墙上的康复中心日程表,对宋栖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张日程表上划了一些圈。
宋栖然知道,那是正式治疗开始后接受电击的日子。在每次电击治疗之前都用一道红色加粗的标记标出了一个时间段。
是吃药的时间。
之前入宿的时候宋栖然读过康复中心的行为规范,里面有一些条款非常奇怪,让他印象很深,其中的一条就是“不能空腹吃药”,并且违反这条规定视为严重违纪,和企图私自与外界取得联络的惩罚强度是同一个等级。
他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吃药这个事是康复中心里一项重要的环节。
“你知道,人脑其实是非常脆弱的,”刘能斌压低声音告诉他,“电视剧看过吧,好多人开车出了事故了,或者是受伤掉到悬崖下面了都喜欢给你编个失忆的情节,我以前觉得那都是编剧编不出东西来乱写的,后来我才知道海马体在事故里是非常容易出问题的,一旦人体出现供氧不足,最先受损的就是储存记忆的区域。这里的医生电你是直接用微小剂量电你的脑子,他们也要交差的,就算把同性恋变成性无能,一天两天也看不出来,但不小心把你弄成个傻子肯定不行。所以我猜,他们这么严格监督你吃药,肯定就是因为那个。那个药就是帮助控制作用剂量的,不吃有风险,但是吃了,就肯定会着他们的道。”
宋栖然忽然变得很警惕。
“你的意思是,那些药……有什么不好的成分?”
“有什么成分这事我哪懂啊,我只知道吃下去以后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你整个反应会变得特别迟钝,倒也不是变成弱智,就是那种,别人问你什么,你都傻乎乎回答一点不过脑子那种。”
“那就没有人偷偷减量,或者干脆把药藏起来不吃吗?”宋栖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