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东西就算日后再做什么也难以弥补。
这次离开,或许就真的再难相见了。
“和他老人家提起过了,本想等到他成就阴阳之境,但现在,等不及了。”李妙萱看向顾元清,说到:“元清,拜托你一件事情,代我照顾好他老人家。”
顾元清道:“你放心,其他的人我管不了,也不想去管,但家里的几个人,我不会让他们出事情的。而且,我相信,你和岳父也会再见的,我不会让你等得太久!”
李妙萱轻轻点头,露出一丝笑容。
顾元清又问道:“灵墟宗那边你是不是要交代一声?”
李妙萱摇头道:“上次分身回去,该说的事情也已说过了。我在宗门之内早已未管理人和事务,唯有两个徒儿,稍稍有些放心不下,不过,这件事情,我和程颐交代过,若是真有什么事情,他来处理也就够了。”
顾元清点了点头。
李妙萱又道:“明日我便打算和父亲、程颐、怀安他们说起,再后面可能便要开始闭关调整状态。”
……
李妙萱为渡仙劫,开始闭关。
顾元清看似平静,却难以真正的平静下来。
每一天都感觉时间如流沙不断从指缝间流走,怎么也难以将之抓住。
他自己渡劫之前,可以镇定自若的按照以往的节奏生活。
可当李妙萱即将渡劫时,他的生活节奏却仿佛也因此发生改变。
有的时候,明明在院中看书,却会不知不觉间回忆起一些往事,再一回首,或许半日时间已是过去。
这与当年李妙萱的离去完全不同,当年只能算是恩情纠葛,天意弄人。
但现在,一千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二人之间早已有了剪不断的情缘和羁绊。
顾元清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殿,李妙萱在其中静修。
作为北泉之主,顾元清若是想,可以轻易的看到其中景象。
但他不敢也不想这么做,这会打扰李妙萱的静修。
其实,在这山中,顾元清也完全可以将李妙萱道行封禁,但他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从当年可以割舍一切前往外面寻找道途就可以看出,这对李妙萱的重要性,顾元清也不可能以自身情感去阻碍李妙萱的道途。
道侣不是阻碍,而是相互成就!
顾元清很少出主峰,李妙萱闭关后,他就将心思放在自身修行之上。
以前的修行,灵气、资源足够,完全不用考虑更多,只是想着让自己的根基更加扎实、圆满。
可现在却要精打细算!
每一缕诞生的仙气、仙元到底用于何处,都需要斟酌,是温养仙窍,还是弥补仙体,是蕴养神魂,还是化为灵性,再或者与天人世界之中哪一种仙道印记相结合?
而真到此时,顾元清才发现,以前的自己对修行是何等的粗犷,有不少细微处的功夫,直到今日才骤然察觉!
自以为圆满修行,其实有诸多地方值得细细推敲。
而这些在以前浩荡的真元和神魂,以及北泉界本身加持下,尽数都被掩盖了下来。
或者说是,因为道衍功法与顾元清自身的贴合,以及御物加持让这些东西变得太过顺理成章,进而将之忽视。
直到渡劫成仙,因为浊气影响,变得有些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这被忽视的一切也就自然而然显露了起出来。
当意识到这些之后,顾元清忽然有些明悟。
若单以修行而论,眼前的困境对于他来说,反而有着诸多好处!
“倒是有些讽刺。”他轻声自语,摇了摇头。
李妙萱闭关后,
李程颐和顾怀安来得勤了些,陪父亲坐一会儿,说几句闲话,聊些宗门琐事。
李颢天也来过一次,他没有进小院,只是站在山门外。
顾元清亲自出去迎他,他却摆了摆手,说:“不必了,我就是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这边山中。”
他顿了顿,又道:“她从小都极为懂事,现在我这个当父亲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不给她添乱。”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渡劫飞升是好事,只是这也代表着离别,李颢天未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就仿佛当年的事情,又要再演一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
这一天李妙萱走出了闭关的大殿,顾元清本在院中看书,忽然身影消失,来到了殿门之外。
李妙萱看到顾元清时,并没有任何意外,嫣然一笑:“陪我在山中走走?”
“好!”
顾元清没有多说其他的话,陪她一起漫步走过这共同生活了千余年的地方。
两人仿佛都忘却了即将到来的离别,一起看山川河流,花草树木,飞禽走兽。
到观瀑亭中看对面瀑布;
去北泉界深处,看奇花异景;
逗弄一下灵禽异兽,看圆滚滚在竹林中打滚卖萌。
偶尔顾元清说上几句趣事,便是一片欢声笑语。
晚上,小院之中摆上几桌宴席,来的都是李妙萱亲近之人。
李颢天、李安、李程颐、顾怀安,还有李观荣、顾思源等李家和顾家的后辈子孙。
李长言、顾元颖也在其中。
这只是单纯的家宴,李妙萱还亲手弄了几个菜。
依旧无人提起渡劫之事,所谈论的都是当年往事,院落中笑声阵阵,其乐融融。
夜晚,所有人散去。
顾元清和李妙萱在月下依偎而坐。
这个时候李妙萱开始叮嘱一些事情,都是小事,很多和李程颐和顾怀安这些小辈有关,顾元清微笑着听着,连连点头。
夜渐渐深了。
二人回了房中,相拥而眠。
……
第二日清晨,天刚微亮,两人便是起床。
洗漱一番,顾元清看了一眼院落之外,李程颐等人早已在等候。
顾元清问道:“要再见一见吗?”
李妙萱看了一眼外面,所谓的院墙自然阻隔不了她的视线,她的目光从儿孙身上划过,最后落向了下方另一座山峰。
父亲李颢天未曾过来,可他却站在山边遥遥望向这里,父女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之中交错。
李颢天似乎有所察觉,微微颔首,眼中微红。
许久之后,李妙萱才收回视线,似乎将所有情绪都收敛了起来,对顾元清笑着说道:“算了,该说的,也早已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