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沐轩从柳絮那拿了些安神香,
所以任柯一夜好梦,许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醒来后精神十足,看着空空荡荡的旁边,
想起睡梦中,
好像听到七九说他出去一会。
床边是迭好的衣服,墨色的长袍,
是昨日七九买来的。
任柯起床,
刚换好衣服就听见敲门声,他不紧不慢的将衣带系好,
去盆架处洗漱。
若是七九不会敲门,
想必是柳絮那个丫头。
“哥哥,
你起了吗?”
柳絮柔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任柯微微垂眸,
淡然一笑,
“进。”
柳絮两手抬着托盘,
裏面是笔和墨,不见纸张,
她用手拐将门关上,
把东西搁在桌上。
任柯擦干凈手走过去,看摆放齐整的笔墨。
不等他问,柳絮就解释道,“七九哥哥出门前让我准备的,他还没有回来吗?”
小姑娘四处看了一下,没见到人影后看向任柯,
撑着脑袋笑,“哥哥真好看。”
任柯抬眸看她,
神色自若的倒了杯茶,微微垂眸,掩去了眼底的不自在,“七九买的。”
“嗯。”
兄妹两没聊两句,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紧接着门就被推开了,沐轩满头大汗,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直朝任柯奔去,坐他旁边趴桌上,险些将桌上的笔墨掀掉。
柳絮将托盘移开些,微微楞住。任柯给他倒水,亲自餵到他嘴边。
柳絮:“你去哪裏?”
沐轩足足喝了快有一壶水才缓过气来,嗓子舒服了点,敷衍的擦了擦脸上的汗,“锻炼身体。”
任柯神色微凉,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伸手给他捏了捏胳膊,让他松泛一些,语重心长的说,“我说了,你不必如此。”
他力道刚好,手法也十分得宜,让沐轩酸痛的胳膊得到了缓解,凝重的表情都变的喜悦起来,也严肃的回他,“我是为了自己。”
任柯还想说什么,柳絮见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不想他们争吵,就插话问道,“七九哥哥,你让我准备笔墨做什么呀?”
沐轩一下就来了精神,抽出胳膊,看着桌上的笔墨,再看乖乖穿了的新衣服的大佬,心情大好。
“小絮,你去给我找个面具,好看一点的。”他一边说一边去洗手,兴致冲冲的要做什么事。
柳絮一脸懵的望向任柯,见他点头后满脸疑惑的去找。
今日的天有些阴沈,不见太阳,不见蓝天,天空一片灰白,吹的风也比往日要凉上几分。
任柯穿着七九给买的秋衣,一点也感受不到冷。
沐轩洗完手用衣袖擦了一下手,重新坐回任柯身边,托盘裏的两只毛笔,笔头都很细,他拾起一支来,微微蘸了蘸墨,然后笔头朝大佬脸上伸去。
任柯毫不躲闪,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他,没有一丝的怀疑。
凉风袭来,沐轩按住他飘散的头发,将他额前的头发撩开,笔在他脸前的几寸处悬空,问他,“你不问我要做什么?”
任柯:“你要带我出门吗?”
“你怎么知道?”
任柯抬手拉住他的手,有些无奈,七九的记忆也太差了,自己昨晚才说今日要带他一起出门,还说他被苏枫盯着的不方便,要想想办法。
他本想直接告诉他,但见他眨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实在可爱的紧,让人产生了逗他玩的心,于是笑道,“我会读心。”
“少来。”沐轩甩开他的手,圆眼微抬,看他平滑的脸颊,持笔靠近,“我开始了。”
于是,任柯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睫毛根根分明,能看清他的脸上的细毛,还有未擦拭干凈的汗珠。
沐轩有些手抖,第一笔落在了他的眉尾,微微偏青的墨色,显得他更加白皙了。
他再蘸了蘸墨,再次落笔,每一笔都格外仔细认真,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笔都互相缠绕,联络成可怖的筋络网状。
楼下卖豆腐的老板来了,扯着嗓子大喊,“卖豆腐嘞,又白又嫩的豆腐。”
沐轩看他白皙的肌肤,这一笔一笔的墨汁都遮不住白,羡慕不已,私以为大佬的脸不比那豆腐差多少。
他看大佬目光灼灼的看自己,放下按住他碎发的手,瞬间额前的碎发将他的眉眼遮住了一半,“我们一会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豆腐,天天吵。”
说着,他吹了吹他的脸,想让墨汁干的再快一点。
气息温热,碎发吹散开来,任柯忽然的握住执笔的手,俯身下去,似有似无的扫过他的脸颊,然后停留在他的耳侧,轻声问,“你想吃吗?”
气息喷在耳上,从耳根痒到了脚底,紧接着沐轩感觉手有些麻,强硬的将他推开,有些不知所措,“我跟你说正经的!”
大佬越来越骚了,这撩人一套一套的,真枪实弹的时候就怂了!真叫人头大。
闻言,任柯放开他的手,垂眸浅笑,伸手拿茶杯要喝茶,结果被拦住了,茶杯被抢下。
“还差最后一笔,你等一下。”
说着,他就蘸了蘸墨,凝神静气,笔尖往他右边眉骨上方去,浅浅一笔,与右脸的所有笔画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密密麻麻的弯绕线条,有深有浅,有长有短,一直延伸到脖子处的筋脉,呈逐渐消失的形态。
乍一看十分吓人,仔细看密密麻麻的更加让人恐惧。
沐轩十分满意的将笔搁下,他唯一的爱好就画画,自学了一段时间,好在是没白学,有点用武之地。
任柯看他心满意足的模样,继续伸手起拿杯子,再次被拦截了。
沐轩把茶杯递到他嘴边,眉眼带笑,“行了,喝吧。”
任柯垂头咬住杯口,微微仰头,水流入喉咙,沐轩吓了一跳,连忙捧住杯子,生怕水流出来把他辛辛苦苦的作品给毁了。
喉结滚动,任柯垂下头,咬着杯子将其放回桌上。
沐轩被他撩得心痒痒,恨不得立刻扒了他,但还是忍耐住了,若无其事的把杯子移开,整理笔墨。
沐轩活了二十多年,自认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尤其是対自己的长相很清楚,平平无奇,中人之姿,扔人流裏就找不到了。
上次祁山小先生的样貌出彩,这次一看自己的本体,瞬间就知道了什么叫没有対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一开始任柯没认出他,他一点也不意外,换做谁也难接受,那么漂亮的人变成一张大众脸吧。
而任柯的样貌,毫不夸张的说,是他有生之年见过最出彩的,骨相绝美,明明可以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偏生的轮廓硬朗,又因消瘦而削弱了眉骨中魅气,杀人时浑身戾气,放下剑来,又有儒雅的正气,那周身萦绕的冷清感,让人望而却步。
他喜欢任柯,所以偶生出些奇怪的念头来。
任柯対他念念不忘,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他同他的几次同生共死,让他产生了依赖呢。
屋裏安神香的味道,被楼下豆腐的香味冲淡不少,风一吹,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像深秋的枯木味道。
任柯対谁都是生人勿近,即便是柳絮也没有见过他柔情似水的一面,唯独対着七九,满心满眼全是他,忍不住的想靠近他,逗他。
他看着七九撑着桌子,无聊的拿笔在砚臺裏画圈,他发带有些松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青丝倾泻,垂落腰间,将他的细腰藏住。
他抬手撩开他的头发,露出他的半张脸,看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询问,“怎么了?”
沐轩扭头看他,“你祁山的画像是不是该改了?”
他和任柯说起过,这次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他也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偶尔想想是人之常情,自己难为自己就是矫情了。
任柯:“好。”
沐轩将笔搁下,听到有人敲门,是柳絮,经过上次的尴尬事件后,小姑娘特别有眼力见,知道要敲门了。
柳絮一抬眼吓了一跳,差点将手裏的面具丢下,缓过神后急切的跑来,惊讶的望着任柯脸上的线。
不可置信的回头望沐轩,“哥哥画的吗?”
沐轩非常满意她的反应,得意洋洋的点头,还往后靠了靠,让她能再仔细的看看。
柳絮还未停止观看,一个身影就“咻”的一下从窗外窜入屋内,将银色面具取下,也好奇的凑近去看。
沐轩:“……”又一次被吓到了,他按住颤动的心臟,起身到另一边往窗外伸出头,往上看去。
青瓦延出房顶一些,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他回头看直楞楞盯着任柯看的阿言,好奇就这瓦房怎么撑得住他那么大一只的。
除了七九,任柯从未被人这么盯着看,看的他浑身不自在,想发作几次都思及是七九画的,忍了又忍。
阿言看了半晌,两手一抱,高高在上的发出评价,“不好看。”
闻言,任柯眼神阴冷的扫去,看的小孩背后发凉,转身就走。
柳絮:“就是不好看才能隐藏哥哥的样貌啊。”
这就看出谁情商高,谁情商低了。沐轩顺带往下看,此时豆腐摊站着的竟是个女子,光看背影都觉得是个美人。
他正好奇正面,想再等等看,就见旁边多了个脑袋,任柯随他往下看,他忙收回头,拉住也要凑热闹的小姑娘。
“小絮,哥哥厉不厉害。”
柳絮被他拉回位置,笑吟吟的点头,朝他竖起拇指,“哥哥最棒了。”
任柯往下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了豆腐摊上,那摊主正好仰头望来,他眼神不好,看不清样貌,只看得出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