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皇贵妃丧事完后,
安家第二天就出城了,那日正是阴天,任柯换了白衣,将青丝用木簪挽好,
舍了面具,
擦去脸上的青痕,和沐轩说完后,
提早出城在林间等待。
他坐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等着队伍靠近。
带头的想必是衡山长老穆路,而他身后轿子裏该是安太后的侄女,
安家大小姐安秋蓉。
穆路在江湖裏也是杀出过血路的人,
对杀气极其敏感,
连忙阻止前行,
抬头看着树上的人,
面貌正是通缉令上的人,
他警惕的问:“你就是活阎王?”
“是。”
闻言,
穆路立即拔刀。
任柯飞身下地,踩在枯叶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视轿子,“我不想动手,只是想问安夫人一个问题。”
他这般直挑安秋蓉,穆路自然是不同意,提着刀预备动手之时,轿子裏传出端庄的声音。
“请问。”
“有一个女子让我问庄主,
他当年为何不赴五年之约?劳烦夫人将话转问庄主。”
他话问出后,轿子裏许久没有声音,
风起叶落,明明是秋日却有了冬季的寒凉意境。
伴随着微风,车帘子微动,抓着帘子的手迟疑片刻收回去,安秋蓉问:“你是何人?”
“庄主的故人。”
五个字他说的轻缓,虽说是故人却听不出一点的思念或是激动,听着更像是陌生人和仇人。
说完,他便转身进入林间离去,背影决然。
沐轩就在城门口等他,直勾勾的望着城门,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
旁边卖糍粑的大娘见他都快看成望夫石了,笑道,“公子过来歇会吧。”
他回头看是一脸慈祥的大娘,在热情的朝自己招手,他摆了摆手婉拒,愁容满面。
大娘是个热心人,看得出他在着急,抬头看了看天,提醒道,“快下雨了,公子等的人怕是有事耽搁了,不如先回家吧。”
沐轩:“没事,他说一会就回来。”
他琢磨着,任柯说了只是去传个话的功夫,不动手也不挑衅,一会就能回来,让他先和瑾行去晓月酒馆。
但他心裏毛躁,还是想来接他。
“哎!”大娘见他劝不听,嘆了口气,开始收拾她的糍粑。
天空阴沈下来,空气也变得湿润,大风袭来,吹拂着街上五颜六色的旗帜,路人匆匆忙忙的行走,小贩们也着手收拾东西。
沐轩眼裏进了沙子,微微低头瞇眼,然后感受到雨滴打在手上,一阵凉意,是要下大雨了。
“不要揉。”
声音先响起,随后他手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朦胧间看到任柯凑近,扒拉他的眼裏,吹走他眼裏的沙子。
沐轩眼睛舒服了,擦去眼角的泪水,还未骂他一句,大雨忽至,一下就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任柯连忙将他拉到一旁,恰好是刚才大娘卖糍粑的位置,靠墻留有一把伞,此刻被风一吹就倒在了地上。
沐轩心裏一暖,将伞捡起撑着,免受些暴雨的侵害。
乌云遮天蔽日,大雨倾盆,秋雨又凉,沐轩说:“我们先回去吧。”
雨滴声将他声音掩了大半,显得轻飘飘的,任柯还是听到了,点了点头接过他的伞,将他揽到前面。
起初任柯还有些急切,发现沐轩却是不紧不慢,一点也不讨厌这急雨,反而还有些喜欢,伸手去接雨,他便放缓了脚步,伞偏了些。
风一吹,就将雨送进了伞裏,两人身上湿了一片,却还不紧不慢的行走,街上过客稀少,偶尔经过都是匆匆忙忙,独他们两人,像是在逛街一般怡然自得。
穿过两条小巷就到了晓月酒馆,酒馆十分不同,若非挂着一块牌匾说明了身份,光看那窄小的门,实在是看不出是家酒馆。
任柯将伞收起,推门而入,瑾行见他们后微微一惊,连忙吩咐人去准备热水。
任柯带着沐轩上楼,先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
见沐轩还站在窗边,雨水偏斜,落了一地,任柯便拿着毛巾过去,将窗子关上,给他擦脸和头发,嘱咐他,“小心着凉。”
瑾行没一会就拿来了两身干凈的衣服,任柯将毛巾搁下,让他先换衣服,别真着凉了。
沐轩打了个喷嚏,抖了抖肩膀,笑他真像个老妈子,然后拿着衣服进裏面去换。
出来时,见任柯竟然还干站着喝茶,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一时无语,“你怎么不换?”
“换。”任柯见他出来后,才拿着衣服进去。
沐轩:“……”他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大病,晚上床上扒拉他的时候也不见不好意思,换个衣服还矫情。
是夜,秋季的雨来的毫无预兆,从白日一直下到夜晚,一点也没有要停的意思,“劈裏啪啦”的敲打窗户,偶尔一会会剧烈的响动,“轰隆”的雷声将人从梦中惊醒。
任柯被雷声惊醒后,感觉怀裏的人在发烫,慌忙探他的额头,烫的惊心,果然是着凉了。
连忙吩咐阿言去买药,起床去打水给他降温,一个时辰后,瑾行捧着碗进来。
然后目睹着他家主上小心翼翼的将人抱起,然后温柔的给人餵药,动作轻缓,生怕人家呛着。
而那沐轩不知好歹,哼哼唧唧,还扭开脑袋不喝药。
他看着都无语,想将人扔下,但他家主上一点都不急也不气,反而温言细语的哄着,“阿轩,不闹,喝完药就不难受了。”
托这个不知身份的沐轩的福,他看到了许多面的主上。
他转身离开,将门带上。
“药钱。”
一转身就看到阿言站在楼道上,带着银色面具,朝自己伸手要钱。
瑾行:“……”
又不是他让买的药,凭什么问他要啊!
刚才又打破了他心目中主上的形象,正郁闷着呢,休想从他这拿走给小厮买药的药钱,没好气的说,“你问主上要去。”
阿言:“哦。”
小孩脑袋裏少根筋,一点也不知道什么叫眼力见,说去就去,一点也考虑此刻合不合适。
瑾行无语的将他拉住,恨不得敲爆他脑壳看看裏面装的是不是全是钱,开口闭口都是钱。
阿言被拉住,回头看他,小小的眼睛,满是疑惑。
瑾行实在是不想出这份与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药钱,但感觉这小子要是拿不到钱,肯定不罢休,只好退而求其次,哄着他,“主上现在有要事,你明天再要,我这有事请你去做,也给你钱。”
闻言,掉钱眼裏的阿言才没再要去,转身看着他,眼裏略带笑意,等着他吩咐事情。
瑾行看他这样,活像个招财猫。
沐轩烧了一夜,清晨才退烧,嗓子干哑的难受,朦胧间看到任柯朝自己走来,然后将自己抱起,轻手轻脚的餵自己喝水。
“我叫瑾行熬粥了,你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任柯对他说话一向温柔,此刻更是轻声细语,生怕嗓音大点就把他吓到一般。
沐轩没想到淋个雨能让自己躺几天床,浑身无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深深怀疑那雨裏有毒。
至于任柯没事,那只能说明,雨裏的毒没有抵上大佬体内的毒。
近来全身心都在沐轩身上,左右无事可做,于是便吩咐下去,所有在京的祁山弟子都放假两日,在不惹事不暴露的情况下随便折腾。
他也以身作则,命令一下,就带着苦苦哀求他要晒太阳的人,一起去街上好好逛逛。
他本想去千机阁看看,可惜转了许久都没找到,只好作罢。
一直跟着他们身后的瑾行在心裏抱怨:一直走,一直走,一点都不体恤下属。
任柯听到沐轩咳了一声,看到一家茶馆转身道:“歇会吧。”
瑾行看他那眼神语气,估摸着要是沐轩没咳这一声,他得不了休息。
三人一起坐下要了一壶茶,因为他现在是通缉对象,所以为了不惹上麻烦,出门前沐轩再三求他戴上了面具,遮住了半张脸。
此刻喝茶时沐轩警惕的观察四周,确定没人註意后才舒了口气。
虽然说朝中有暗线,不会轻易查到,但此次皇帝亲自下令,事情非同凡响,他还是得慎之又慎。
看他这一惊一乍的,任柯垂眸浅笑,自顾自的倒茶,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
瑾行扭头,想看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空桌。
任柯问,“有发现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