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严燕逼毒的那日,
严燕的院子裏裏裏外外都是人,阿言守在门边,沈默不语。
沐轩闭目养神,手指在衣服上一圈一圈的旋转,
和667讨价还价。
忽然睁开了眼睛,
垂眸笑了笑,和667谈成了,
心裏也舒服了许多。
667:[拜托,
严挚不能死啊!]
这最后一次机会是说服任柯,而说服的点就在于,
让任柯不要杀那些人,
比如温权树,
比如严挚。
但沐轩一点也没有阻止,
之前没有惩罚就算了,
现在可是有惩罚的,
他依旧无动于衷,
667都要被他弄得崩溃了。
宿主在纵容他的攻略対象,真是不常见。
护卫首领是个壮汉,
肌肉都快赶得上沐轩腿粗了,
就站在他旁边,兴许是闲得无聊了,就主动和他攀话,“沐兄弟,这要多久啊?”
沐轩身上没有任柯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也没有阿言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天生就让人觉得亲切。
在松护门这几日,不敢和任柯阿言说的事,
都是和他说的,久而久之,大家也能说上几句闲话。
沐轩懒洋洋的靠着柱子,打了个哈欠,“不知道。”
首领顺势坐下,小声的问他,“活阎王真是祁山山主啊?就那个杀手组织的头目?”
自从寒露问道后,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但还是有人不敢相信。
沐轩看他一脸好奇,颇为嫌弃他那头炸开的头发,就不着痕迹的离他稍远了点,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不知道,我就是被他街上买来凑数的,我还想问呢。”
他张口就胡扯,首领楞了一下,本来还挺同情他的,但一下就想起,屋裏那位活阎王,対谁都是大爷模样,唯独対这位像个小弟,关心备至,细致入微。
要说这兄弟长得人神共愤、雌雄莫辨的好看,那也就算了,偏偏他长得也就普普通通,大街上一抓一把。
就这,还是凑数的?怕是骗傻子玩吧。
沐轩看他眼神转为鄙夷,依旧一脸认真,誓要将戏演到底不可。
不一会,有人匆匆忙忙而来,対这首领耳语了一番。
首领“唰”一下就站起身,往门口走去,阿言提剑拦住他,眼神冷冽,首领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来,焦躁不安的晃动。
沐轩:“有人找?”
首领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女人?”
闻言,首领楞了一下,不等他下一句话,就将他拉起来,“你和他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谁见都一样,你去看看。”
沐轩:“……”
阿言眉头紧皱,长剑出窍指着他们,看守的人全都紧张起来,都举起了刀剑,气氛凝重,危机一触即发。
沐轩别开首领的手,连忙将阿言的剑按下,“你守着任柯,我没事,他们门主和小姐都还在裏面,他们不敢做什么。”
阿言犹犹豫豫的收回剑,首领也摆了摆手让大家收手。
沐轩理了理翻折的袖子,和首领一道去了前厅。
空空荡荡的厅堂站着一位身着黑袍的人,宽大的黑袍将整个人笼罩在其中,看不清身姿面容。
沐轩让首领边上等等,这个人可是个贵客,他要单独会会。
来人将帽子摘下,露出样貌来,微微抬眼,一双杏眼明亮,脸上不见岁月痕迹,风韵犹存。
“沐先生。”
这称呼倒是少听,沐轩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抬手请她坐下。
“没想到是夫人。”
安秋蓉是李诚的夫人,亦是安家的千金,如今寻到此处,特地来见任柯,倒让人很意外。
桌上茶还温热,沐轩看她优雅从容的落座,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热茶,目光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沐轩:“他有事,夫人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安秋蓉缓缓搁下茶盏,凝视着他,斟酌了一刻,才问道,“先生可知任姑娘的坟冢在何处?
”
対于这个安家千金,沐轩了解甚少,书裏対她也不着笔墨。
如今见她,沐轩站在任柯的角度,対她实在是有不了好脸色,又听她这么一问,不论她出于何种目的,情绪都是愤懑的。
可归根结底,她也是受害者。
沐轩沈声回她,“不知。”
任柯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被活活烧死的,连尸首都没有,坟冢也没有立,因为他想,报完仇,才配给任琇刻一块牌位。
安秋蓉听完眼神暗淡了下来,有些拘谨的苦笑了一下,“也是,我这样的人,哪有颜面见她。”
沐轩瞧着她不像演戏,但也不会轻信。
“夫人来不只是要这个吧?”
好好的大家闺秀,乔装打扮而来,生怕旁人认出她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未免有些牵强。
“我……”
她才刚开口,目光就被杀气腾腾的人吸引了过去,猛然站了起来。
沐轩眼疾手快的拉住任柯,将他拔出一半的剑送回去,低声警告,“任柯,不要冲动!”
[呼!我差点以为你又要纵容他。]667长长的出了口气。
沐轩却还是神经紧张,他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安秋蓉不该死,她不并不知情,说来也算是受害者。
任柯眼神阴冷的看着她,一想到母亲以泪洗面,他就心绞痛。
适才还神情自若的安秋蓉,此刻见到他后,眼泪掉落,有些不知所措,又悲痛万分。
忽然走近,拎起衣角朝任柯跪下,“你要杀我,也是我罪有应得,我是独自而来,死了断不会有人查到你的。”
她语气坚决,不似玩笑。
任柯一怔,随即冷笑。
安秋蓉从袖口取出一张纸,双手奉上,“是我対不起任姑娘,我已与李诚和离,从此各不相干。”
世上的女子,有像尹悦那般蛇蝎,有像任琇那般善良,也有像安秋蓉这样深明大义的。
世间万物,有好有坏,有善有恶,有时会叫人看花了眼。
当初,任琇去寻夫时被人耻笑,说她痴人说梦,苦苦哀求都未得见人一面,如今尸骨无存,却有人巴巴的来认错。
真是可笑。
任柯看着她手裏的白纸黑字,他母亲也曾退步只求一封和离书,却也被人羞辱一通。
他将和离书扫走,愤恨的问她,“现在有什么用!我母亲被人羞辱时你在哪?她死时你在哪!”
安秋蓉泪如雨下,她也知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死了。
只恨少时太蠢,没想到李诚是那样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眼见着任柯眼睛发红,沐轩连忙捂住了他的眼睛,挡在他的面前,轻声叫他,“任柯,你冷静一点。”
任柯听着他的声音,平覆了一□□内蠢蠢欲动的气息,伸手拉下他的手,垂眸看着安家千金,屈身跪拜自己,可真令人唏嘘。
“冤有头债有主,你滚吧。”
说完,他拉着沐轩要离开,却听到安秋蓉激动的说,“欢儿,能否放过她!”
闻言,任柯一怔,沐轩也是一楞。
李欢说是李诚好友的女儿,因为好友病故托付给他,实则是李诚的私生女。
安秋蓉和李诚膝下无子,一直将她当成亲闺女养。
不久前,冷玥设法给安秋蓉递了点消息,引她去查李欢的身世,紧接着牵连出李诚的许多谎言。
被枕边人欺骗这么久,她竟还以怨报德,不知是真将李欢当成了女儿,还是太过善良。
安秋蓉看他们回头,连忙哀求,“欢儿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放了她。”
任柯反问,“我母亲知道什么呢?”
她何其无辜,最后落得个名声尽毁,尸骨无存的下场。
沐轩拉着任柯的手,他的手在发烫,青筋暴起,“把李欢带去安家,和李诚断了吧。”
闻言,安秋蓉眼神动容,看向任柯,似乎在等他点头。
沐轩将任柯拉走,直到出了厅堂,到了宽阔一点的走廊上才将他放开,看他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
他抬手抱住哭包,轻轻地拍打他的肩背,抚摸他的头发,一切尽在无言中。
“小姐醒了!”
忽然响起一阵惊呼,沐轩将他放开,拿衣袖给他擦了擦眼泪,“人醒了,你去看看?”
任柯点了点头。
严挚给严燕逼出毒素后,身上的精神劲都消失殆尽,像个重病缠身的老人家,浑浊不清的双眼微微瞇着,喜悦之色不言于表。
沐轩在门口等任柯进去给严小姐诊脉,看不自觉搓手观望的老人,垂眸浅笑。
首领笑道,“小姐出生时门主也这么紧张,比姑爷还慌呢。”
严挚回头看到沐轩正目光灼灼的看自己,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和首领恼,反而语重心长的嘱咐他,“燕儿受苦了,日后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
首领脑袋一歪,有些不乐意了。
“门主这话说的,我们都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当自家闺女似的。”
冷风吹拂,严挚本要说什么,一张嘴就咳嗽起来,首领见状紧张起来,忙给他挡住风,微微蹙眉,“门主这是怎么了?”
严挚摆了摆手,就见任柯从屋内走出,冲他们点了点头。
严挚喜笑颜开,拉着任柯的手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全化作一句,“大恩吶!”
沐轩看任柯神色微动,但还是别开了他的手,朝自己走来,让严挚他们进去探望严燕。
一直默默守护的阿言抱着剑起身走来,瞥了一眼房门,看向任柯。
任柯抬手拉着沐轩,径直走出院子,対过往的奔去严燕院子的人置若罔闻,一路出了松护门,停在了门口的马车前。
沐轩回头看了看,“松护门”三个字写的潦草,却满是江湖侠气,门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
门裏不断传来喜悦的叫声,欢呼雀跃似过年一般。
“阿轩?”任柯轻声叫他,揽着他的肩膀,扶他上马车,自己也抬头看了看被风吹动的红灯笼,经历了风吹雨打,红色褪去了不少。
他正要走,就听到有人在喊,“公子稍等。”回头看,是守门的首领,手裏拎着两个灯笼,还有一个盒子,他几步跨下,将盒子递给他,“公子,这是门主让我给你们的,说是一点点心意。”
任柯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中的两个红灯笼上,鲜红的颜色,比房檐下的绚丽夺目。
见他在看,首领举起灯笼笑吟吟的说,“小姐醒了是喜事,我把那就灯笼换下来。”
沐轩听到声音掀开帘子看,看到首领将盒子塞给任柯,然后高高兴兴的去换灯笼。
那鲜艷的红灯笼在风中晃晃悠悠,门内的喜悦欢呼不绝于耳。
任柯转身上了马车,还未坐稳就让阿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