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嗯,但愿如此!”张珊点着头答应着,但眼神中却流露着难以掩饰的沮丧和失望。
张珊准备到上海接受治疗和轩运被上海某重点大学录取,这两则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了。轩运的朋友纷纷来向他表示祝贺,张珊的朋友三三两两、断断续续前往医院和张珊做短暂的告别,并祈愿她到上海后能顺利地进行治疗,身体早日康复。王洁玉、独孤若兰在张珊出发前几天,每天都要到医院来陪伴张珊。一中的关彩萍、冯晓娟、焦明哲,二中的彭辉、马立春以及张珊在二中的一些女朋友也到医院再次看望了张珊。张珊的父亲则亲自带着礼品到轩运家里。他和轩运的父亲简单寒暄了几句后就说:“轩运上大学的各种费用及一应学习和生活用品,我们都已准备齐全,你就不用操心了。”
轩运的父亲很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你们给他破费……”
“大哥,轩运这段时间来一直照顾着珊珊,我们早已把他当作自己的……自己的孩子……亲人……再说我们两个都挣工资,家里经济还是比较宽裕的,你们在农业社里,挣的工分不少,但工分不值钱,一个劳动日也就几毛钱,我知道,农民日子不好过呀!”
轩运的父亲听着张珊父亲的话,眉头就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满脸担忧地问道:“噢,珊珊的病怎么样了?”
“我们准备到上海给她治疗——噢,大哥,你过来一下,我给你说几句话。”张珊的父亲似乎看透了轩运父亲的心思。
他们来到了另一孔窑洞里。张珊父亲很诚恳地说:“大哥,我知道你的担心。现在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珊珊她的病如果能痊愈,身体能康复,当然是满天云散,皆大欢喜,你们如果愿意,我很乐意让轩运做我的女婿。如果治疗效果不理想,她还是瘫痪着,那么我们绝不会连累轩运的。他们可以成为亲人成为兄妹,但绝不会结为夫妻。这不仅仅是我和珊珊妈的意思,也是珊珊的态度。这一点请你一定放心,轩运对珊珊的一片真情和细心照顾,我们很感动。他很优秀,也很有情有义,我们愿意把他当作儿子看待,但我们不会从你身边抢走你这个优秀的儿子的。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担心这个。轩运他照顾珊珊,完全是应该的,珊珊对他那么好,又因为他受了这么厉害的伤,他一辈子都要对珊珊好。你们对他也这么好,他应该报答你们。今天咱哥俩就把话说开了,我老了有他哥照顾着就行了。你们要是不嫌弃,那就让他今后照顾你们,为你们养老送终,他就是你们的儿子……”
张珊的父亲走了以后,轩运和他父亲又说了一会儿话,主要还是张珊的病情以及将来轩运和张珊的关系问题。他父亲把自己的忧虑和张珊父亲说的话都告诉了他。他态度很明朗地说,不管张珊的病能不能看好,他都要和她结婚,要照顾她一辈子。他父亲有点生气地说:“你怎么这么浑呀,珊珊如果病好了,你娶她也行,倒插门到她家做上门女婿也行,我都不反对,可她的病如果治不好,一直瘫着,那不是把你连累死了,你一辈子要侍候一个瘫子……”
“爸,你不要说这些了!珊珊为我已经遭受了太多的磨难和痛苦了,我能丢下她不管吗?”
“不是说你丢下她不管,我们不能做坏了良心的事,可婚姻毕竟是一生中的大事呀!它关系着你一辈子的命运和幸福呀!——唉……我觉得珊珊他爸说得在理……”
“爸,咱们先不说这些了好吗?有些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我今后的学习生活工作婚姻等,我会想法安排好的。现在主要是考虑给珊珊治病的事情——噢,爸,我要提前去上海。现在离开学还要差不多一个月,可珊珊过几天就要到上海治病,我也和他们一起去。”
“嗯,行,你去吧,好好照顾珊珊,好好想法子把她的病给治好——唉……你还需要啥就给我和你哥说,我们给你准备。”
自己被上海某重点大学录取,张珊也欣然同意到上海去接受治疗,双方父亲也进行了很好的沟通交流,上大学的费用和各种用品也不用自己操心。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很称心,可轩运并没有感到有丝毫的轻松,更没有感到有丝毫的欣喜。父亲和他说完话后,就到饲养站去了。他独自坐在桌子旁边,手撑着下巴颏儿,呆呆地想着心思:张珊的病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那位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大夫冷冰冰的话语又在敲击着他的耳鼓:脊椎骨已经断了,瘫痪是难以避免的,现在的医疗技术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除非出现奇迹……
石槐庄那位鹤发童颜的老大夫拿起片子对着灯光看了一番后,摇头叹息的情景又在他脑海里浮现。
“对这种情况,我们无能为力……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种冷酷的令人痛彻心肺的声音又在他耳畔响起。
他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突然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屋外窜了进来——它大概也是忍受不了外边的炎热,才不得不冒着风险肆无忌惮地窜进窑洞里想凉快凉快。可它哪里知道,它的出现却勾起了屋主人痛苦的回忆,引燃了屋主人心中愤恨的怒火。
就是因为它的突然出现,珊珊才被柜子砸断了脊椎骨……这可恶可恨的东西,这制造罪孽的畜生……
轩运对老鼠真是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他迅速从灶火旮旯拿了捅火的铁柱子,开始了对老鼠凶猛而无情的猎杀。老鼠虽然以敏捷伶俐著称,但这只老鼠因年老体衰,反应迟钝,体格硕大,行动迟缓。三个回合之后,轩运的铁柱子就抵住了它大腹便便的肚子。随着轩运对铁柱的加力,它痛苦的挣扎伴随着凄惨的哀嚎声由强烈到衰弱,由衰弱到无声无息,一动不动,最终命丧于墙壁与水缸的夹缝中。
轩运提着死老鼠的尾巴刚走出窑门,就发现有一只蝙蝠正展翅蹬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它好像是受伤了或是生病了。它痛苦的样子,非但没有引起轩运的同情与怜悯,反而使他顿生憎恶与愤恨。
这家伙是老鼠的变态,与老鼠有血缘关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从小就听大人们说,老鼠吃盐多了就会变成蝙蝠。虽然学了生物以后,他知道蝙蝠和老鼠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动物,老鼠是啮齿目动物,蝙蝠是翼手目动物,但他还是恨它)。
他心里想着,就一脚踏在了蝙蝠的身体上,还用力揉搓了两下。它的五脏六腑立时被挤出了体外。可怜这只无辜的蝙蝠,仅仅因为一种毫无生物学根据的民间传说,和老鼠沾了一点边儿,就这样被残忍地蹂躏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