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起头，“没有形”的身体像是漆黑如墨的影子，只有说话或者做表情时，脸部靠下的位置会出现咧开的森白的嘴型，看起来有些惊悚和诡异。
她继续道：
“这所医院是滋养它们的温床，但也是困住这些厉鬼的牢笼。每一处异常点的诞生，都伴随着一个或是无数个的从各种事故中死亡，徘徊此地久久不肯离去的怨魂。”
“暴食”的形成原因似乎她不想直说出口，巫九灵换了个例子：“鬼婴就是。因为各种原因孕育出来的怨气横生的小婴儿，变成亡灵之后也是横冲直撞没有章法，像是在拼尽全力发洩曾经无法纾解的不满。”
“不过还好，我们只管像清道夫一样执行命令，尽己所能地祓除，不用考虑太多，譬如当做知心朋友一样费心费力开解超度抚平怨气什么的。”
呼出长气，巫九灵的表情无法让人看清，但语气显出十分的冷淡，“牵扯太多背后的‘故事’并不有趣，我没兴趣深入了解，在我看来这只会让任务变得更麻烦。”
抱起自己，巫九灵四下环顾，像是心有所感，提醒道：“我们先离开这。依我之见，待会，可能还会有可爱的小动静~”
代表笑容的白色弧形弯了弯。
“小动静？”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迅速转移到空旷地带后，位于他们东面还没倒塌的楼栋中，忽然遥遥响起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
随即，一切又归于沈寂。
跟着巫九灵一起跑到外面，贺兰焰突然想起，他们在刚被卷进这个市三院异常点的时候，他们警报器一样尖叫的面板刷新出了不知道多少个任务。
与其用某个污染源来形容这个庞大的医院，倒不如说它极似一群异常混沌聚合出来的小型副本堆，裏面厉鬼形状性格能力五花八门——这跟校园怪谈有几分雷同。
仔细回忆当时的声音，他记得这个【暴食】也在其中。
按理说，巫九灵刚刚触发异动征兆的时候，进度条不会上来就跳到55%，更不一定能刷新出极为随机才能出现的宝贵“任务提示”。
不知道具体原因是谁在推动，但当时情况危急，贺兰焰来不及仔细思考太多。
现在看来，答案一目了然了。
他遥遥地望向巫九灵，忽然想起两人刚被传送进校园副本时她说的话——
“消耗一个宝贵的道具就为了有个学生的借口去解决校园怪谈？那也太暴殄天物了。”彼时，巫九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眉目间的浅笑却是一派狡黠，“你看，还有车站、医院、远郊村庄这样事件频发的场所，我难道都要一一用面具安排身份去吗？这样依赖外物可不符合最强npc的名号呀。”
贺兰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落地就是一片鬼怪的高危地带，他凑到巫九灵耳畔，很配合地小着声音咬耳朵问她：“那是为什么需要【学生】的身份在？”
“准确来说，影后小姐改良版的面具会有附加带来的能力，其中，有一部分道具效果可以和我的死神技能结合。而我，正好需要一个——暂时从我身体分割出去还能保持，emm，活性——的身份。”巫九灵很高兴有人捧哏，但又烦恼自己不太会描述。
“比如，如果有鬼怪上来就往死裏针对我，把我的能力、记忆、甚至可能还有你们，全部从我身边剥离，那么有‘活性’的那个身份，依然会继续履行做任务、杀鬼、保护你们的职责，甚至可以帮助号召回其他可能‘迷失’的能量，像是风暴中的指引灯塔一般。”
感觉自己实在是越解释越覆杂，巫九灵不顾貌似听懂的贺兰焰在猫猫点头，嗐了声，边摸武器边随口给不像科普的科普作结：
“总之，【富婆】有钞能力，【特工】可以直接不受束缚四处乱杀，厉鬼眼中的【大小姐】自带柔弱无力软柿子特效，是最好诱饵，而好好读术，什么也不要考虑太多的【学生】就像是白纸，看着没有附加效果，但结合我的技能，便是最合适专心承担这个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尽管失去能力和记忆的我还有其他很多后手，但当时我肯定会变得十分危险，能多一重保险就多一分稳妥。”
——“那个，回来再给你们具体解释这个副本的一些自作聪明的小九九。”
巫九灵仿佛猜到贺兰焰的心中所想，但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声音十分严肃地转向时卿。
“我现在要确认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不自觉被她情绪影响，时卿立刻集中精神，同样郑重地回问：“你说。”
“包包，食物，还在吗？”
巫九灵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可怜。
“我应该是真的饿了。”不受控制的黑色气流在她背后张牙舞爪，一边按着怀抱中的巫九灵扁扁的肚皮示意，一边灵活的触手般比划出食物的形状，“这裏对我的影响太大，就算是死神也做不到辟谷了。”
时卿肉眼可见地表情呆滞了一下。
“好、好的。”他打开面板，“放心，都在。等解决完这裏的污染，带你出去其他地方觅食。”
充满深渊魔龙气息的措词。
“嗯嗯！”
巫九灵乖乖点头，又觉得时卿看不见她的喜色，于是低头看看还一无所知躺在臂弯裏的自己，背后黑雾扑过去，手动提提睡梦中的自己的嘴角，表示高兴。
……
好可爱。
时卿不自在地别过头，咳了一声，一向稳重的神情有几分慌乱。
[呜呜，有记忆的灵宝还是那么活泼，老母亲欣慰。掐人中吸氧.jpg]
[呜呜呜，可是灵宝基本只在她的养成玩家那裏活泼可爱，面对咱们就甜酷甜酷的还有点小高冷，呜呜呜一点也不像软团子！！好像在冰箱裏冷藏了一会儿后拿出来的宝！哇哇大哭.jpg]
[呜呜呜呜庆幸吧咱们不是站在前辈对立面的污染源，不然连冷藏版的前辈都看不到，而是该直接原地打包进太平间了。狗头叼仙人掌.jpg]
[什么地狱笑话]
[雀氏，死神前辈平常可能是有点生人勿近的小高（社）冷（恐）（咳咳前辈对不起我直说了qwq），但对那些鬼可是真的会打开话匣子喔。一边揍一边拉满嘲讽，即便失忆也保持这个良好品质，有人想试试的吗？]
[我！还是我！姐姐嘲我！！！！斯哈斯哈]
[又在这理发店是吧？好特么眼熟的弹幕，叉出去，乱飞裤衩子]
[qaq可是真的没人觉得，死神小姐在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讲话时，真的好带感吗？！！]
好像……确实是挺……
忽然，回过神来的贺兰焰猫猫震惊！
不对！他是要看小灵的直播间的，怎么被弹幕绕进去了！
好险好险，差点忍不住把下意识的想法脱口而出了！！！
贺兰焰心有余悸地大喘气，猫猫谨慎地避开乱七八糟的弹幕，盯着巫九灵还没恢覆的直播间瞧。
“为什么精神力量还是在疯狂的边缘徘徊……甚至感觉看起来比刚才还要混乱了一点……是因为还在副本中的缘故吗？”
这个疑问暂时得不到解答，贺兰焰先划到任务栏，忽然眉头一皱。
他指着已经完成大半的任务，询问时卿：“从爬下手术臺到见面汇合，你祓除异常的速度能有这么快？”
“不是我做的。”
时卿正俯身给昏睡中的巫九灵餵水，闻言头也不抬地丢回去一句话：“还有，小朋友，我觉得小灵和你用学生的身份重回校园，大概也有让你多读点书的用意在。”
贺兰焰：“？”
“放心，这个污染源集合很快就可以结束。”
巫九灵赶紧出声打断有可能发生的嘴架。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制服袖扣反射出亮闪的光泽。
“我听到我的声音了。”
“轰！”
紧闭的药剂室正门被大力踹飞。
穿着利落衬衫长裤的身影迎着惨白灯光，缓缓走进。
但是并不能被称作来人，她没有五官，衣物倒是实体，除此之外只能看出高扎马尾的发型轮廓，整幅模样宛如漆黑索命的鬼影，令药剂室内还没来及逃跑躲避的生物心惊胆寒。
清了清嗓子，她脸部的黑影咧开白色轮廓，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甜美清脆：
“晚好，某位精神分裂患者经过治疗得以康覆，十分感动，特委托我为本院所有会喘气不会喘气的全体员工，送上最真挚的感谢和礼物。请务必收下。”
漫天黑雾汹涌四散，瞬息之间将房间内所有攒动的脑袋砰地捏爆。
“往生极乐券，一鬼一张，鬼鬼有份，请有序领取，谢谢配合。”
“所以……这些任务是特工小灵做的？”
贺兰焰看了看进度条，咂舌这恐怖的推进速度。
巫九灵点头，比了个朴实的拇指。
时卿想了想：“在解决第一个祓除任务的过程中，我偶然找到医院的太平间，当时没触发任何异常，但看到了被暴力破坏的门锁和室内仪器，现在看来应该是小灵的杰作。”
阴影上的嘴咧了咧，巫九灵毫不走心地感慨：“啊，那个我的落地点居然是这种地方吗？好倒霉。不对，作为柔弱无害的学生，我还被卷吧卷吧直接塞到了一个小衣柜裏，更倒霉。”
结果一低头，看到怀抱着的白发少女，又饿又困像个小动物一样蜷缩着，还青青紫紫带着一身伤痕，巫九灵咳嗽了一声：“算了，最惨的还在睡着。”
漆黑的手指拂过前额，感受着暴动的疯狂精神力以缓慢的速度逐渐平息，巫九灵轻嗤一声：
“其实，直到我这部分的能量彻底苏醒后我才忽然发现，祂们根本不像大肆宣传的那样，把我全部的能力和记忆‘锁住’或是‘剥除’。所谓的‘封印’一词只是给这群丢人的小丑盖上了一块遮羞布而已。”
“准确地说，因为40%的能量过于庞大，它们既做不到全部吞噬自我消化，也做不到打包丢到医院副本外头彻底隔离，只能将那些虚幻的东西通通转移到我的分.身体上，再把分.身体的意识压制住，分散到各处，留一个最脆弱的肉.体在副本鬼蜮中晃悠，觉得这样就能对付我。”
[普信鬼]瞬间刷满直播间屏幕。
“上面的祂不画画大饼，怎么让下面的员工身先士卒地为了美味而不要命地厮杀。”时卿抬起眸子，神色淡淡，“有些道理，阴间阳间，副本内外，都一样适用。”
巫九灵又转向她眼中乖巧安静听她讲话的两位养成玩家：“所以，它们剩余的力气根本不够把你们的记忆和面板抹除，因为只光是为了处理我，做到这个程度的它们就已经几乎是倾家荡产，底牌尽出了呢。”
她下意识摆出常见的摊手动作，结果忘了还抱着一只巫九灵，身后聚集的黑雾连忙蹭地卷过去，赶在她呲溜滑下地前险险兜住。
一直小心护在她身边的两个养成玩家：“……”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外人看着巫九灵开局一手烂牌简直不要太惨，但是死神本人貌似非常乐观自信并且一如既往地保持良好的原始本能，在这个副本中对厉鬼进行无差别殴打。
只是可能这次比平时要稍微多生气了那么一点点，于是下的手也稍微狠辣了那么亿点点。
“轰！！”
仿佛呼应了这个猜测，又是一串震耳欲聋的爆炸，随即，市三院的某一病栋在黑暗中沈默倒塌。
异常点-1-1-1。
——那么，应该，不是错觉。
死神的又一分.身在“四处点火”，且看样子成果颇丰。
现在，【学生】的分.身体被巫九灵留存了最大限度的自我意识，就像是一个导向标，不仅可以最先自我恢覆，还能隔着远远距离成功唤醒【特工】，最快速度地解决战斗。
哪怕【富婆】和【贵女】都在这裏也是一样。
有最具“活性”的那个在，即便再多两个，最终结果也只是让污染源多体会一倍快乐而已。
巫九灵朝爆炸的方向看了看，顺手把自己递到时卿怀裏，随意的像是在塞一团被子。
“我要去和我汇合，身体就先交给你们了。”
“你……”
时卿手忙脚乱地抱住昏睡中的巫九灵，想要对她自己毫不在意自己的行为嗔怪几句，结果又发现无从开口。
“着急嘛。”代表嘴部的白色缺口咧了咧，黑雾融入墨色，消失不见。
“毕竟，不能都叫一个分.身体把垃圾清理完了呀。”
如烟如雾的能量汇聚成少女的身形，她不急不缓地行走，垂在身侧的右手像是包裹了什么，不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咀嚼，蠕动。
散发着光亮的能量体在其中闪烁了下，又很快被无尽的黑暗全部吞噬。
吸收完好东西，她的右手这才又聚拢成正常的模样，脸部原本紧抿成直线的白色线条，两端像素一样上扬了几个点。
拍了拍已经被污秽染臟的衣物，她也不太在意，熟门熟路踢飞病房门。
“你好，病患送温暖……嗯？”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她楞了一下。
但是很快，没有五官的漆黑能量流，像是因为明显的激动而波动得越发欢快。
作者有话说：
特工灵：有史以来臺词最多的一次
果咩纳塞！！！！终于在混乱的旅行途中发生了作者最害怕见到的事！！！我发错章节了！！！！！！（存稿太多（根本没有好多吧你这人！）的痛苦）（以后的文文也请务必让我多体会点这种痛苦！！！）
哎，不过嘛，没啥人看！哈哈哈也就没人发现了（心酸抹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