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在上的光。
原来你信仰那一位似乎早已经消失了。
或不,我们的话题走歪了。
我的意思是,神明消失了,可信仰会消失吗
不,不会。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踏上旅途,寻找着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抵达的目的地。那是生命的尽头、死亡的开端。那是异乡人的归宿,那是流浪者的终途。你不觉得,每个人生来就是在流浪吗
本人摇了摇头。
果然是贵族。而我,我们,并不一样。我们生来似乎毫无凭依,于是就将无凭依这事儿本身当做自己的凭依。
本人思索片刻之后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踏上旅途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可到了最后,旅途本身成了你生命的意义。你是这样解读神明的吗
解读神明哦,傲慢的贵族。我并不会解读神明,我只是解读自己的信仰。每个人,每位神,每一个神明的信徒,他们都试图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
在神明消失之后,我们反而在谈论这种话题。
这就是沉默纪。神明也对人类渎神的行径保持沉默。可是啊、可是啊为什么吾神会离开呢
你认为袍只是离开,而不是死亡
当然,当然池抛下了我们,踏上了属于神的旅途。神将对抗阴影。而我们我们无能为力,我们做不到什么,我们只能跟上袍的脚步。
“冠”
是啊,阴影。你是那一位的信徒,你肯定知道这事儿。克里莫先生光下,必有阴影。
读到这里,琴多下意识停了下来。他抬眸望向了西列斯。
西列斯低声复述着这句话∶光下,必有阴影。
他们都沉默了片刻。
琴多疑惑地说∶我从未在普拉亚家族中见到过相关的记载,包括这个所谓的阴影
西列斯说∶从他们的对话中,至少在沉默纪,还是有一些人知道阴影的存在。但是在这之后,情况似乎发生了改变。
琴多赞同地点了点头。
此外西列斯想了一会儿,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看出来,阴影和光芒相生相伴。所以,阴影与露思米有关吗
相比之下,克里莫家族,也就是西列斯所熟知的达罗家族,是露思米的信徒,这一点反而不那么令他感到惊讶了,甚至有一种自己的预想得到了确认的感觉。
当然,在克里莫家族成为达罗家族,从堪萨斯迁往康斯特之后,这种信仰似乎就慢慢消失了。后辈不怎么了解先祖们过往的信仰情况,家族的长辈似乎也不希望他们了解。
从这句话来看,意思是有光才会有阴影。琴多说,所以露思米和这所谓的阴影是相生相伴的吗
这样的说法让西列斯想到了不久前他们与侦探乔恩的那一次对话。乔恩说,有人假称自己是露思米的信徒,实际上却是阴影的信徒。
而且,李加迪亚踏上旅途是为了对抗阴影这倒并不令人惊讶,只不过奥尔德思格什文对此事如此了解,反而让西列斯感到些许的意外。
西列斯问谈话录中还有其他地方提及阴影吗
我找找。琴多说。
西列斯耐心地等待着。
隔了片刻,琴多说∶我还找到两个地方,我念给您听。
琴多低沉的声音在西列斯的耳边继续响起。
你们是到处流浪的吗从什么时候开始
很久很久以前。从阴影纪开始。那已经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自吾神失踪之后,我们就踏上了旅途。我们追随着神的脚步,即便不能与袍同行,也将跟随着池的脚印。
所以,,关于阴影纪
我明白你的意思。吾神与你所信仰的神都是在那个时候消失的。阴影、阴影那是一个可怕的纪元。世界颠覆,神与人都卷入其中都被那阴影覆盖。血色侵扰了每个人的梦境。
确如此。
等到了沉默纪,事情反而好了很多。因为,那吵闹的声音消失了。人们可以保持安静了所有人。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琴多在这儿顿了顿,然后翻页,念了第二段关于阴影的文字。
神与人都不可能抗衡阴影吗
不不,我觉得不是这样。酒精或许让我的头脑不够清醒,但我还是会否定这个可能性说真的,克里莫先生。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的发展是相反的。
什么你知道什么
我是说抗衡。阴影不是最早的神,阴影是后来的神。后来的神是不可能打败最早的神的,可是可是,那是阴影那是阴影啊。
神与神的力量也有差别吗
当然。当然。诗人含糊地笑了起来。
本人保持着困惑的沉默。
世界更偏爱某些神。哦,我不敢说更多了,我也不知道更多了。这些事情只是口口相传我喝了酒才会和你说这些。
你已经知道足够多了为什么你会知道关于阴影的事情
因为,在吾神离开之前曾经有人,与袖进行了一场对话。那虔诚的信徒啊,那虔诚的信徒他遵照了吾神的意志,他洞悉了真相。他将一部分真相传承了下来。
他是谁
不能这么简单告诉你我只能说他踏上了旅程,比我们更早。他是我的先祖你也可以称他为格什文他扬帆出海,他奔赴那海洋与星辰的漩涡,他将死无葬身之地,他将成为那只报信的的飞鸟
你喝醉了。本人被吐了一身。唉。
读到这里,琴多不由得笑了一声,仿佛被那岁月长河中的某一朵小浪花逗笑了一样。不过随后,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西列斯的目光落在那灰扑扑的羊皮纸上。他想,谁曾经阅读过这篇谈话录呢
那被家族认为是弃子的格雷福斯克里莫,当他与这位被贵族痛斥为下等人的奥尔德思格什文进行这些谈话的时候,他能想到其中蕴藏着多少来自过往与世界的秘密吗
当卡拉卡克离开因神明陨落而爆发迷雾的家乡,与这位穷困潦倒、痛失所爱的流浪诗人奥尔德思格什文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他想过这位诗人的某位先祖就曾经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有过一场会面吗
谁也没想到。
那么,我们来整理一下这些信息吧。西列斯声音低沉地说。
琴多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凝视着西列斯,与此同时说∶阴影纪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大灾难,人与神都卷入其中。
吵闹的声音是什么血色的梦境是什么西列斯问。
琴多摇了摇头,他随手把这两个问题记下来,然后突然怔了忏他好像也染上了西列斯那随时随地做笔记的怪毛病。
阴影是后来的神。神与神的力量存在差别。世界更偏爱某些神。西列斯说,他顿了一下,这似乎不出意外,但似乎又
琴多有些困扰地望着他。
西列斯呢喃着说∶世界
他们沉默了片刻。琴多没有打扰西列斯的思考。
不过西列斯随后就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困扰自己的问题上浪费时间。
他转而说∶奥尔德思格什文的先祖某个更早之前的格什文,他在阴影纪的时候与即将踏上旅途的李加迪亚有过交谈。
琴多点头,并且说∶这应该就是普拉亚家族中对于李加迪亚的最后记载。他有些惊异地望了望这份谈话录,没想到会在这儿得到答案。
西列斯接着说∶格什文从李加迪亚那儿得到了一些信息世界的真相,应该说。随后他踏上了旅途,遵循李加迪亚的意志。也就是说,他很有可能是去帮李加迪亚做事。
按照奥尔德思的说法,这位格什文扬帆出海,是为了传递某个消息,为了给阿莫伊斯吗但是,海洋与星辰的漩涡
他有些疑惑地说∶阿莫伊斯和露思米
星星倒映在海面。
琴多低声念着这句话,似乎阿莫伊斯的确和露思米有些关系。
西列斯点头,但随后又皱起了眉∶很难说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似平露思米和阴影有关。光芒与阴影这听起来有点复杂。
而且,他们的对话中并没有提及蜘蛛,只是提及阴影。蜘蛛究竟是在指什么
西列斯困扰于这些问题。
琴多也难得感叹了一句∶过去的谜题可真够多的。
西列斯同意地点头,他说∶十三位旧神,以及安缇纳姆,以及这位不为人知的阴影。总共十五位神明。
琴多撑着下巴,有点奇怪地说∶为什么安缇纳姆从未出现在这些过去的档案中
西列斯不由得一怔。
他想了想,说∶因为袖直到雾中纪才出现
这听起来更奇怪了。琴多嘟囔着说,所以袍也是后来的神吗
西列斯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他居然始终没有想到一个可能性安缇纳姆会是阴影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是因为在各种与阴影相关的资料中,阴影总是显得十分恶意,似乎还造成了许多灾难,因而与如今安缇纳姆的形象格格不入吗
想了片刻,西列斯就摇了摇头。他摘下眼镜,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并且下意识捏了捏鼻梁。他听见脑中传来知识1的提示,不过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这是理所应当的。他想。因为他们刚刚得知过去曾经有一位李加迪亚的信徒扬帆出海。
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情上。
从他的举动上来看,李加迪亚
片刻之后,他说∶从格什文我是说,更早的那位格什文似平与阿莫伊斯的关系还不错
琴多一怔,不禁问∶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李加迪亚离开之前的最后嘱咐,是让某个虔诚的信徒去海上传递消息。而与大海直接相关的神明,恐怕就是这位战士与海盗之神了。
这个消息想必是十分重要的,所以李加迪亚才会特地告知信徒。但是,这是他离开之前最后的音讯了,为什么会选择告知阿莫伊斯,而不是其他神明
说着,西列斯更是想到了另外一些事情。
在科南弗里蒙特的书中,他提及年轻时候的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是海水翻涌着将他送上海岸,让他逃离死亡。
尽管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是否有撒迪厄斯的授意,但是起码证实了,大海也同样与死亡有所关联,并且似乎对人类并没有什么恶意。
此外,深海梦境中,人类的梦境泡泡最后组成了一片无垠的大海而已逝之人破碎的梦境泡泡,则成了海中的孤岛。梦境同样与大海发生了关联。
在阿卡玛拉的农场中,湖泊中浮现出星球的地图。那也可以算是一种另类的,体现了星星倒映在海面这个意象的画面,尽管那海比较小。
李加迪亚、阿莫伊斯、撒迪厄斯、阿卡玛拉。西列斯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位神明的名字。
随后,其余神明的名字也在他的大脑中一闪而逝。
露思米、佩索纳里、翠斯利、阿特金亚胡德多卡、梅纳瓦卡、埃尔科奥、贴米亚法、布朗卡
十三位旧神。
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似乎相互吞噬,似乎十分亲密,似乎反目成仇。袖们共同与人类度过了这漫长而遥远的纪元,最后,如雨般陨落于死寂的沉默纪。
西列斯缓慢地叹了一口气。
琴多适时地说∶回头我会再阅读一下这份谈话录,看看其中是否有可用的信息,不过,我想关于阴影的部分,就只有这么多了。
西列斯点了点头,并且说∶能知道这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们差不多将一上午的时间都花在了这份谈话录上。当然,收获也的确对得起他们的时间,西列斯也不由得感到,花费一些时间和精力找到这份谈话录,是相当值得的。
琴多甚至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您应该多去找找以前未能得到全本的书籍和资料。
西列斯想了片刻,便不由得摇了摇头,说∶好像全部都找到了。
即便看起来最难找全的弗里蒙特的一生全集,最后都在卡尔弗利教授的帮助下得到了。
琴多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异地望着他,随后,他不禁笑着说∶您果真是命运的宠儿不,应该说,您掌控了命运。
西列斯对于这种说法只是付之一笑。
该吃午餐了。琴多说,外面的雪似乎停了,不如我们去外边吃
当然可以。西列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