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累了,倦了,跑不动了,我们就一起回东北,住在东北白山黑水的土地上,一起隐居在宅子里,把那里当做避居世外的桃源,一起养兔子,一起种花草……要养很多白色的、灰色的兔子,看它们在绿色草坪上,毛茸茸的爬满一地。”
万般滋味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缷下荣光浮华,挣脱权势羁绊,从此再不闻喧嚣,自成清净。
方振皓淡淡地笑,风吹鬓发,痒酥酥拂过脸颊。
邵瑞泽探身望了半响,也不言语,只是微微笑。
对于未来的期望,就如同此刻,温柔手掌恰到好处地握着彼此,力道不大,却又让人觉得无论怎样,对方也不会松开自己。
如同旧式书稿的结尾,以漫漫后半生,许给对方,与子偕老。
相对侧目,不言不语的微笑凝望。
天际最后一点光芒映出夺人光采,令彼此都错觉,仿佛这一刻世上所有光辉,都落入对方眼底。
脚下步子不急不缓,手还在牢牢牵着彼此。
粼粼河水徐徐淌过,静静地,仿佛抛却烟尘烽火,这一生,都将过的如此释然宁静。
作者有话要说:还在蜜月期,嗯
第六十六章
外间一片绿树浓荫,阳光明媚,行营主任办公室里的气氛却略显僵硬。
南京特派员坐在办公桌后,眼色阴霾,宽大办公上只放了一份薄薄的电报,而桌上烟灰缸里烟蒂堆得小山一样高。他面色很是阴沉,沉默着环顾了办公室一周,眼神凝在对面两个军人身上,陡然抬起手,重重拍在那张电报上,“少装死!给我解释!”
邵瑞泽倒是没怎么动,眼神也不曾躲闪。
站在他旁边的熊世斌眼光忽闪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战事正僵持的时候,军需却出了问题。
前往粤桂平乱的军队悉数都是嫡系,南京自然是大手笔,下拨军需很是痛快。医药食品,换洗军服,还有清一水的美制枪炮子弹,一路遥遥送抵前线,那里接手拆封检查时,却发现军需少了四分之一。嫡系部队哪里咽的下这种冤气,一封电报就告到了南京,因为历来军需有专人护送,一路上不得拆封,追究来追究去,上头便认定是上海的问题。
军需历来是肥肉,按例免不了上上下下一番揩油,这点是人都是心知肚明。南京也深知贪污军需的敝习,这次借着这个问题,非要揪出来罪魁祸首不可。
特派员是委员长的心腹,正在气头上,把下头的人跟孙子一样的教训。
邵瑞泽倒不心虚,跟其他上海高层的军官比起来,他真就是个无所事事的人。行营主任的职责是负责某一大的战略方向的协调指挥,但以他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个和稀泥的泥水匠,只管在必要的文件上签字。除了自家的两个军,还有行营内的数十个科室与宪兵,再也没什么实际的兵可以被他带领。整个上海的安全、戒严、军队进出,还有逮捕和审讯,都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职责。
想到这里,他不动神色瞟了身边熊世斌一眼,熊世斌也正好斜眼看过来,彼此目光碰了个正着。
邵瑞泽面无表情,却不禁想起来深夜中稽查处给他的那个电话。稽查处一向是到处揩油的先锋,上梁不正下梁歪,熊世斌也不怎么管,但这个电话却很意外的提到了□,虽然他当时打马虎眼给敷衍过去了,但长期以来异于常人的敏锐触觉,却让他不能不重视。
他在上海的公务也必定是蓝衣社的特务监视的,内部监控是政府的传统,若不小心就会出大问题。关于那个电话,估计稽查处也只是想狠狠敲诈上一笔,真相如何倒不会怎么细查,但若是放任不管,难保什么时候就会招来麻烦,绝对要提防万一……
邵瑞泽沉吟不语,抬眸就是特派员气愤的面容。他腾腾怒意地翻开电报,喝道:“此案不能搁置下去,不仅要继续查,还要彻底的查!”
“你们两个,一个行营主任,一个警备司令,都干什么吃了!”特派员似乎是愤慨难当,目光冷冷掠过,啪的一拍电报,随即提高语调骂出声,“限时破案,他妈的屁的进展也没有,党国养着你们这群废物做什么用!”
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指东打西的骂了一会儿,特派员骂累了,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茶,又勒令他们即刻破案,才一挥手叫副官拿起自己外套。等门咣当一声摔上,站在房间正中的两个人才放松似的呼了口气,赶紧坐了沙发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