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瑞泽带着许珩寒暄见礼后,他招呼大家入座,自己整整长衫坐下,慈眉善目的看向众人。虽对吴老在晚上的驾临仍有疑惑,邵瑞泽还是如家中的子弟般规矩的立在他身前,一问一答。吴炳章笑着问了些话,一眼看到规规矩矩肃立的许珩,便把他叫到身边。
许珩仍是规矩的样子,垂首躬立着答着话不敢坐下。吴老只是询问了些经历。就又抬头对着邵瑞泽感叹的说,“没想到,就你这副模样,身边也有这样的严谨优秀的军人!”。
邵瑞泽赔笑,“我行事懒散,多亏了他相随左右,才不至于露丑。”
吴炳章点头,满意地对左右说:“说起来东北军军规严谨,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在外就职的军人仍是规矩守礼。治国平天下首先要齐家、修身,这些自律都没有,还妄谈什么救国抗日。”
两旁的人连连称是。
许珩目不斜视,朗声道:“凝聚意志,保卫党国,效忠领袖,卑职誓死都不敢忘!”
闻言吴炳章满意颔首,目光转向邵瑞泽,“说得好!军魂的意义就是服从,要服从长官的命令。不管做什么,心里一定都要遵从领袖,都要服从长官的命令!”
尽管他的眼光中极力在流露出平和关切,但这几句话来得实在突兀,邵瑞泽赔笑间心里明白,这话多半是说给他听的,还是为了那些事情,借机敲打。
家中仆人奉上茶盏瓜果,吴炳章端起荼来浅抿一口,“贡茶?”
邵瑞泽这才坐下,一笑道:“万寿龙团。托朋友弄到一点,原本想明天给您送去,这不……”
“难怪。”吴炳章捋捋胡子,亦笑,“眼下自然可以喝到上好云滇普洱,这次两广安然,让我等早日喝上好茶。”
“滇桂等西南诸省向来偏安,自成一系,惯会见风使舵,你德高望重,自然也只有您能镇得住他们。”
吴炳章听着,嘴角露出一抹自傲的笑容。
这话说到他心坎上,近来他一纸通电粉碎了广州政府分裂中央的企图,令广州政府方面名存实亡,已经是在南京中央又高出一头,党国元老地位更是稳固。
他再度端起青瓷茶盏,品口茶,面色悠然,邵瑞泽目光微垂,只是将手中茶盖一下下刮过青瓷杯沿,斜斜里看过去,座中一时气氛微妙。吴炳章轻抿数口,大声称赞好茶,而后含笑环顾一周,叫自己的侍从都退下。邵瑞泽见状,也让许珩出去。
眼见客厅里只余二人,吴炳章才放下快见底的茶盏,放松了靠上沙发,侧头一叹,“衍之。”
“在。”邵瑞泽仍旧坐的规规矩矩。
“放松些。”吴炳章一下露出疲态,对他摆摆手,“现在不谈公事,我今晚来,是有私事问你。”
邵瑞泽沉吟不语,只以目光无声询问。
“我看到你,时常在想,若是我的宇儿还活着,也该和你差不多的年纪。”吴炳章垂目苦笑。
还是同盟会的时候,谁不是抛家舍业,儿女一个个为国捐躯。前些年济南惨案,他的三儿子也以身殉国,死在日本人屠刀之下。
“定宇兄天资聪颖,心系家国,我自惭形秽,更是无法与他相提并论。”邵瑞泽知道他的伤心事,于是尽量宽慰。
吴炳章微微仰头,叹道,“我那小儿子定威,你知道的吧。”
“知道,他不是在上海复旦读书么。我刚来赴任还去学校里看过他,也是一表人才,少年风流。”
短暂沉默过后,吴炳章忽然厉声喝骂道:“孽畜!”
邵瑞泽忽的抬眼。
吴炳章气愤之余,喘口气又说:“他个混账!竟然和赤匪勾结在一起,成天在上海闹学运,口出狂言惹是生非,被我发现就连夜从上海跑去陕西,还留了封家书,说什么党国倒行逆施,独裁专制,他要同封建家庭决裂,去投奔自由光明。”
“呸!真是被共匪那一套迷了心窍,这等无君无父,无纲无常的逆子!”吴炳章恼羞成怒,嘴唇在隐隐发抖,“吴家就是绝后,也不饶他这个忤逆犯上的畜生!我当年怎么就没把他掐死,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