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璐屈膝跪坐地毯上,靠在他膝边,语声柔淡,“你看起来很累。”
邵瑞泽垂了眼帘,微笑一如既往,只是摇了摇头喝了口酒,而后垂下手,缓缓轻柔抚过她头发,“所以我来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看她像只柔顺的猫咪靠在他膝边,邵瑞泽也只微微的笑。
上海滩传遍他这行营主任和洋场歌女的绯闻艳事,他也懒得多费口舌,只做出一副两情相悦正当时的模样,给那想看好戏的人观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早抛了自己的声望名节,不愿为浮名所累,真正需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过对于这个绝色女子……他抚摸着她乌黑的云鬓,心里暗自叹息,也许他不爱她,但总有一种感情,就像红拂女与髯须客,一切的一切,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祁白璐静静靠了他的膝盖,过了许久轻声说:“报纸我看了,外头骂你卖国求荣,一卖到底,罔顾家国之重望,无气节无风骨,为了五斗米折腰,堂堂党国中将竟对日卑躬屈膝,那么多不堪的言论……我为你不值。”
她说着盯着他,眸子湛莹。
邵瑞泽收回手,盯着杯中美酒,笑意不减,“出气筒而已,何必当真。”
话说的不咸不淡,带着明显的满不在乎,祁白璐心里颤了颤,抬了头看向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三四天都在忙日本人的事?……我听其他人说,你还逮捕了不少学生和市民,还未释放。”
听他只应了声,似是漫不经心,“被我抓到,被日本人抓到,那是两码事情。”
脑中想了几遍,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直直盯着他,顿时有纯澈光采从眼底掠过,“你在保护他们?”
邵瑞泽不置可否,只耸耸肩,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祁白璐放下酒杯,伏在他膝上,抬眸依依地看他。
他静默下去,靠了沙发椅仰头望顶上吊灯,再不说话,祁白璐心绪无端迷离,抬起手从他手指上摩挲而过,最后停在无名指上,目光不离手上那一圈握枪而起的老茧。她心上没来由一紧,抬头望去看他微阖着眼,似在深思又似心不在焉,像是已经睡着。
她沉默片刻,想说什么,却只叹了一声。
“人活脸,树活皮。就算在怎么不介意,人在世上走一回,脸皮总是还要的。就连我们这些吃风月饭的,也不愿意别人无端看轻,衍之,你身为党国中将,好歹是上海行营主任,东北保安副司令,就由着那些人诋毁你的名望声誉?”
邵瑞泽缓缓睁了眼,嘴角弯起,露出一股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俯身,食指轻轻按住她红唇,笑意冷清,“白璐,记住,别在我面前提东北保安副司令这几个字。”
祁白璐一下顿住,肩头微颤,只能感觉那人用微凉手指描过自己唇瓣,慢慢摩挲回旋,而后似是温柔的一下弹开。
的确,她是忘了。自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不允许在他面前提到东北保安副司令这七个字。
冰雪聪明如她,怎么能不懂,他是在恨着自己,恨到无法原谅。
吐了口气,祁白璐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你需要解释,报纸骂你镇压爱国学生,逮捕进步青年和受害市民,只会为虎作伥。既然是保护,为什么不解释?!”
她听到他幽幽叹气,“解释又能怎样。”
蓦地顿住,祁白璐袅袅眉眼中顿露不解,红唇微张似乎要说什么,又哽在喉头。她低了头抚着蕾丝及腕手套,眼神飘忽,最终又落回他的面上。
她笑容里透出深切的凉,“你以为,这样什么都忍着,就是最好?”
“不然呢?”邵瑞泽懒洋洋环着臂微笑,“世上有句话,叫做越描越黑。”
祁白璐自嘲地笑笑,伸手从邵瑞泽西服口里掏了烟,自顾自的燃了,夹着轻轻吸了一口。白烟袅袅腾升,邵瑞泽的眉目隐在袅绕烟雾后面,瞧不真切,愈发的慵懒。
女人终究是女人,吸了几口烟,祁白璐正色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自以为是……”
她说着眨眼,眸光莹然地瞧着邵瑞泽,看他扬眉静候下文。
“还是死心眼到底。”
说着眼神斜斜上挑,含着几分挑衅,泼辣里透着媚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