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大厅里的挂钟,在漆黑寂静里兀自滴答滴答,钟摆敲过两次,三次……不觉已是凌晨三点了。
自楼上房间里听来,钟摆的声音遥远又清晰。
方振皓并未睡着,裹着被子辗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等待窗外发白。
今夜心里格外纷乱,让他没有半点睡意,暗夜里却一直紧攥着他的手,不想放开。身旁的人犹自睡得安沉,呼吸却似有些急促,一起一伏,而被自己握着的左手,只觉他指尖冰凉,掌心滚烫,再一摸,潮潮的全是汗水。
丝绒帘子密密垂着,窗户留了一条小隙,风也透不进来,叫人只觉口干舌燥。
壁炉里燃着红通通的火光,熏得一室暖意融融。微弱的橙红光亮映照在他侧脸,高直的额头与板削鼻尖像像是有层微汗。
只听他在睡梦中含糊地晤了声,眉头微微皱起。
方振皓侧脸看过去,看到他脸颊苍白,透出发热的潮红。
看着他额上的微汗,他微微起身,小心擦去了额头两鬓的汗水,又伸手覆上额头,果然觉得有些发烫。
“水,水,给我杯水。”邵瑞泽在睡梦中呓语。
即便在睡梦间,他仍旧觉得疼痛,身体冰冷,骨头里却燃着火,一阵冷一阵烫,颤抖都无法遏止,而喉咙里更是火辣辣作痛。
方振皓坐起身,披衣起来,打开床头灯压低灯罩,屋里只剩下暗暗的光。
不想惊动仆佣,他披上厚厚睡袍,出了房间走下楼梯倒水,回到房间又从行李箱找出几片药。
扶起邵瑞泽,邵瑞泽微睁了眼,喝了几口水,看到递在自己嘴边的药片,抬头睁大眼,懵懂的看了方振皓半晌,似乎还意识不过来。方振皓扶住了他后背,让他靠着自己,柔声说:“你发烧了,吃药。”
邵瑞泽又愣了一会,才回过神,顺从的吃了药,又半阖了眼睛,浓密睫毛投下如扇阴影,遮去眼底憔悴痕迹。
不知为何,靠着他,他的气息沉沉拂在他耳畔,令他觉得安心。
“南光。”他咳了一声,语声沙哑,“本来你是病人,却反倒要你照顾我。”
方振皓听见他嗓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扶着他臂膀的手蓦然一紧,不由苦笑,“你对自己,能不能稍微在意一些?”
邵瑞泽额头慢慢变得滚烫,喃喃道:“没办法……”
说着剧烈咳嗽几声,身体不住向一边侧滑去,刚用力要撑起身体就触及伤口,令他疼得不住倒抽凉气。
“呃……”
方振皓连忙搂紧了,轻拍他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淡淡一句话,听得异常难受,直直看着他。
待他缄默了,他才轻声说:“可是,现在你的身体,经不起劳累和奔波,病会加重的……衍之,就听一次我的话。”
邵瑞泽侧过脸,低低咳嗽了两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终于安静下来,呼了口气,顺从地闭上眼不再抗拒,脸色一阵惨白,两颊却升起潮红。
拿了毛巾,方振皓替他擦去额头冷汗,扶着他靠在自己怀里。
“你现在就是因为这些伤口而引起的发热,要是再加劳累,不留神感染了更难收拾,到那时候吃药都可能压不住。”看着他苍白脸颊,方振皓心里一阵一阵的酸楚,放低了声音柔柔的哄劝:“明天又是一个雪天,这么冷的天,普通人出门都经受不住,何况你一个病人……衍之,你要是在外头出点事情那可怎么好?我们明天哪里都不去,就在屋子里休息就一天,后天再出去,好不好?
他说着握住他潮热汗出的掌心,蹭了蹭他脸颊,目光难言酸楚。
邵瑞泽吐了口气,没有闪避,任凭他的手拂在脸上,也只是笑,一边笑一边摇头。
“我是一个男人,肩膀上有逃脱不掉的责任,那是属于我的责任。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担当,没有人能代替我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