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的古怪行为世人皆知,不喜女装,唯爱男子打扮,行事任性刁蛮,撒野成性,更是只准别人叫她“二先生”,谁敢叫“二小姐”就一枪毙了他!
孔二小姐踩着松软的雪,几步走到邵瑞泽跟前,立定了朝他上下打量,戏谑道:“我当是谁呢,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换做是别人,大概要以为舅舅强抢民女了。”
说着对着邵瑞泽伸出手,邵瑞泽笑而不答,准备和她握手。不料孔二小姐的芊芊玉手伸到他下巴处,微微歪了头,细眉一挑。
随后反应过来,他欠身托住她右手,吻了手背,俨然骑士致意的虔诚姿态。
在许珩眼里,真是滑稽的不能再滑稽。
孔二小姐懒洋洋地问,“来看张汉卿吗?”
邵瑞泽无奈笑,“做下属的忧心,何奈委座不同意,只得远远看上一眼,让您见笑。”
“呦。”孔二小姐转眸朝道路尽头一扫,似笑非笑,“他在里边好吃好喝,你在外面挨冻奔波,真是天差地别啊。”
这话说得半分情面也不给,邵瑞泽脸色微沉,却仍是赔笑,“二先生说的是,我们这当下属的就是跑腿命,但真说起来,上级天大,也是天经地义的。”
孔二小姐故意凑近他,一脸得意,“说得好,既然是天经地义,你与其在这里受冻,倒不如与我一道去寻点乐子!”
说着就一把亲热地揽了他手臂,邵瑞泽面上看不出不悦,只是侧首微笑,“叙旧么?在下非常乐意奉陪。”
孔二小姐在大街上也不避讳,很是蛮不讲理的直拉着他走向自己的轿车。许珩面容骤然变色,紧走几步拦在面前,欠了欠身赔笑,“二先生,您看这天色晚了……军座他……”
“小许!”邵瑞泽严厉语声响起,制止了他的话。
孔二小姐傲慢抬起了头,眼光上下一扫,抬手就给他一记清脆耳光,“什么东西!就你也敢拦本少爷,我跟你的主子说话,你滚一边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这一耳光将他打愣了,脸上麻麻的痛,许珩再不敢说话,只得捂着脸与随从退到一边。
孔二小姐漫不经心的一瞥,又挽住邵瑞泽胳膊,有说有笑钻进路边那辆豪华黑色轿车。
许珩默默上了另一辆车,叫司机跟上去。
孔二小姐,蒋夫人身边的红人,此刻的他们,谁也不敢得罪。
想必军座还想通过二小姐去拜访夫人吧……他坐在副驾驶座上,松开捂着脸的手,目不转睛盯了前面那辆车,突然叹气。
市区随处可见霓虹闪烁,到了灯红酒绿的繁华佳处,到处都是歌舞与酒吧,路旁泊满车子,不远处“paulanerbrauhaus酒吧”招牌张扬醒目,门口尽是光彩夺目的俊男美女。
酒吧里酒正酣,歌正好,舞正欢。
舞池中的男女耳鬓厮磨,台上宛声歌唱的妖娆女子懒洋洋摆动腰肢。
孔二小姐仰头将满满一杯伏特加饮尽,杯子哐一下放回桌上,发出一身满足的喟叹。
“好酒量。”
邵瑞泽抿了口酒,孔二小姐冲他挥手,他便将烟盒递上,点亮打火机。随后又拿起酒瓶,一面替她杯里斟满,一面扬起眉梢,优雅而笑。
“有道是官匪一家,你们这群做土匪的,现在也倒文质彬彬。”几杯烈酒下肚,孔二小姐已经不加掩饰,指尖夹着烟,比起男子都要来的豪放几分。
“那是委员长高抬呀,不然我们这会儿还在那大东北,打家劫舍呢。”邵瑞泽接上话,轻轻巧巧转过话锋。
她靠在椅上,一边吸着烟,一边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反倒听的舒服。”
邵瑞泽不置可否耸肩,配上恰如其分的表情,“是吗?能被二先生这样夸赞,我受宠若惊,也算没白活一次。”
孔二小姐含着烟斜睨过去,看到他的倜傥笑容,随后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双眉斜飞。
“痛快!我就喜欢爽快的人,男人嘛,要是扭扭捏捏像个娘们儿,统统给本少爷滚一边去。”她豪气十足的一挥手,又举起杯子,“干杯!”
杯中见底,孔二小姐敲起二郎腿,抽了雪茄烟,吐了烟圈。她得意洋洋指了邵瑞泽,“说吧,来南京是替他张汉卿拉关系找人情,是不是?”
“什么都瞒不过二先生。”邵瑞泽端了酒杯,摇晃着杯中美酒,缓缓点头。
孔二小姐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又呲着牙戳他额头,凑近了神秘兮兮道,“张汉卿一下飞机就被押送到宋公馆,是舅舅要求的,没让军队的人带走他。姨丈是真生气了,从回来就不肯见张汉卿,据舅舅说,他几次打电话过去姨丈就不接。舅舅为这事同姨丈吵得特凶,还摔电话,对骂。一说到过堂的事情,张汉卿当时就气恼了,说为什么姨丈不见他,反找些不相关的人来审他。舅舅就发火了,大骂姨丈说话不算数。”
她已然有了几分醉意,摇晃着修长手指,打了个酒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