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邵瑞泽理睬也不理睬他,偷眼看过去他面无表情,好似根本没有听到。
陈维业心里暗暗叫苦,攥紧手复又开口,更是放软了口气,“副司令,这不是还在商榷嘛,搞得僵了对谁都不好。现在少帅不在,东北军下一步怎么走,可全看您的了,您可不要因为跟南京怄气而因小失大!”
邵瑞泽闻言侧脸,横他一眼,透出蓄势欲发的怒意,“怄气?老子要是怄气就不会被他们跟孙子一样的教训!”
许珩抱着文件走在另一边,沉默着,这话听在耳中,更觉糟糕。
就在过去的几天里,东北军、西北军已经陆续同中央军在各个前线战略要点与中央军发生接触,虽然没有开火,但摩擦不断。西安各界出现超过十万人以上的群众集会,群情激奋向南京示威。而据陈维业秘密报告,红军甚至秘密南下陕南一带,准备配合东北军第五十七师阻挡西进的中央军,实行战略突击。
西安兵变结束还不到一个月,刚刚平息了的全面内战的烽火,转瞬间又重新在西北燃烧起来了。
方才会议上,中央代表重申,关于西北问题善后,极力采取政治方式以避免冲突和战火,随后再度提出调防方案,这次要求仍有甲乙两份,一份是东北军西进,驻守在兰州、天水和咸阳一带,中央军控制西安沿潼关一带,并作出微小让步,同意他改任甘肃省主席或者陕甘绥靖公署副主任。另一份则是将东北军悉数调往豫鄂皖,分布在三省的范围内,将任命他为安徽省主席,且授二级上将军衔。
南京坚持要先调防再谈其他方面,期间代表们屡屡提及东北军现状,并暗示邵瑞泽不要一意孤行,最好尽快选择方案接受,以便他回去解决军内问题。
之后同□方面代表接触的时候,□则表示,期望东北军可以留在陕甘两省境内,如果不能将中央军势力驱出陕西,那么退一步与他们共管也是可以。同时杨将军来信给他,表示可以接受中央的命令,但一切必须以先释放张本人和中央军撤退作为条件,还要解决红军问题,同时叫他也要尽快飞回西安。
在刚举行的商榷会议上,东北军代表、西北军代表、□代表和南京代表相争不下,为大大小小问题一次次闹得面红耳赤。
但对邵瑞泽来说,他现在最关心的,一是东北军的去留,二是能否将中央军驱出陕西境内。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东北军必须得留在陕西,且不说转移至豫鄂皖之后的编制整改、冗员安置及军饷调拨等问题,就是再一次的长途跋涉,军心如何稳定,外扰如何抵御?况且,杨将军所想的拒绝南京在西安设立行营和中央军控制陇海路,并在此基础上达到与南京共管陕甘的想法,实在是有难处。
看今天代表的样子,咄咄逼人,步步设计,要他接受甲案,但不许再提及张汉卿的事情。而□和杨将军则是希望他回去,担任甘肃省主席或者陕西绥靖公署副主任。
但是军内少壮派军官的问题又要怎么解决?如果面对南京的压迫,西安方面一再妥协,再加之少帅回不来已成定局,他们无疑会更受刺激,到时候连他能否驾驭住这些烈马都是非常大的问题。
邵瑞泽在脑中一一想着每种选择以及可能出现的后果,想着就愈加烦躁,抬眼看到自己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当即抬脚将门踹开。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邵瑞泽大步而入,身心疲倦,将自己抛到沙发再也不想动弹。
许珩与陈维业都知道他这是动怒的表现,于是屏气静声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小勤务兵怯生生出来送茶,邵瑞泽只喝一口就破口大骂茶水太烫,正在气头上的邵瑞泽是被拔了须的老虎,谁惹上去便该自认倒霉。陈维业挥手让勤务兵下去,上前一步递上一份文件,“副司令,这是军内一百名少壮派军官给您的联名电文。”
邵瑞泽接过电文扫了几眼,眼中透出疲倦无奈,却劈面喝问:“维业,他们到底想怎么样?他们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如果西安方面态度太过强硬,对整件事情的解决只是有害而无益!”
陈维业怔了片刻,压低声音,“抗日同志会的少壮派军官都要打,他们认为只有打了,南京才会放少帅回来。”
“狗屁!”邵瑞泽扬手将硬皮文件簿摔在地下,勃然怒道:“拿什么打?!杨将军在电文里告诉我,要打的话,最多只能撑三天!”
他随手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瓷盖被震跳起来,脆声跌落。
许珩一惊,陈维业的后半截话也就此吓了回去,连忙低下头。
“你们的脑子怎么长的?!如果我们坚持要以少帅为解决问题的条件,甚至不惜为此与南京冲突。主观上是为了他好!可是却是在害他!你们到底明不明白!”邵瑞泽一拍茶几站起来,大声吼:“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接受!少帅暂时根本回不来!”
“南京的代表怎么对我发难,你是聋了还是瞎了!他们竟然对我说,‘你等的要求,就是不许中央过问西北之一切,亦无异使陕甘成为不受国家政令约束之处。割裂军政,破坏统一,造成西北为特殊区域,实为危害国本之举’!”他暴怒的在房中走来走去,只觉这辈子都没这样失望愤怒过,“委座在手令里更是明明白白告诉我,中央决不放弃西北,而且陕西问题一日不决,少帅因责任深重,也绝无回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