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阳光从前方移到头顶,又悄然滑向身后,呼吸一起一伏,慢慢变成一个频率,也许,连胸腔里的心跳,也慢慢变得一致。
两个人默默靠在一起,交换彼此仅有的勇气,一起抵御这乱世的冷酷。
能够这样,似乎已经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
方振皓搂着他的肩膀,一直低头看他,看着他紧紧拢住自己的手,温柔的摩挲,然后对他笑,周身染上淡淡金辉,也衬得他肤色更显苍白。
侧身抬起头,邵瑞泽目光温柔流连于他脸庞,看他噙一丝笑,目光微垂,浓密睫毛投下如扇阴影,遮去眼底憔悴痕迹,遮住因为彻夜不眠所积的淤暗。
两人怔怔相视,皆在一刹那恍惚。
方振皓忍耐许久,终究还是克制不住内心的酸涩,哽咽几声,一滴泪水从他的眼里滑落下来。泪珠坠落,恰恰滴落在邵瑞泽的眼角。
他摇头笑,泪珠不住往下掉,像黄河的堤口被冲垮了,止也止不了,“衍之,我……不是难过,我只是很高兴。很高兴你好好的。”
邵瑞泽没有说话,任凭那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慢慢的滴落。
方振皓转过身,狼狈擦去泪水,“我去洗个脸。”
话音未落,身后一暖,他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将他轻轻揽入怀中。
方振皓用手背擦着眼泪,只觉得身上发软,力气迅速流失,只想软绵绵跌进这怀抱,什么也不去管。
他的气息温柔低拂耳畔,手臂坚实,满满的安全感将他包围。
“乖……不哭了。为什么哭,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不是应该笑吗?”
他说着,声音低如耳语,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颤音。
心口抽痛,良久说不出话,眼泪更是没法控制地涌流出来,方振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对……应该笑的,可是……可是,我还是,不够坚强。”
“媳妇儿,很好了,你做得很好了。”他吻着他的耳垂,一边说一边呵气。
方振皓不说话,只是小声的抽气,手紧紧抓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花在了紧紧握住他手的动作上面,所以就连抽泣的声音都再也没有办法控制。感受到那双湿润的唇吻在他的颈侧,他想回过头去,下一刻,两个人就摔进软绵绵的大沙发里。
“衍之!你的背!”
“没事,没事……只是一点点的疼。”
邵瑞泽勾了勾唇角,也不说话,就着方振皓紧紧握着的手慢慢移到自己的心口,然后拍了拍。
方振皓望着近在咫尺的他,悲喜难分,揽了他肩膀,脸埋在肩窝里,身体不住的颤抖。
邵瑞泽心里叹息着,捧起他的脸,用牙齿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然后探了进去,咬了咬他的舌尖,方振皓倒吸一口凉气,更加火热地纠缠上来,吻炙烈强劲,灼热的气息扑面,迷乱仓皇的气息纠缠复又浮上,更仿佛是冬日抗拒不过春天的温暖,身体一点点地,慢慢地软化,融化……
然后,薄唇轻轻落在他眼角,将泪水全都吻去,舌尖心尖都是涩涩甜甜。
邵瑞泽用舌头舔了舔他眼角,“咸的……也很甜……”
方振皓慢慢地平息了剧烈的呼吸,仿佛又在呆住,半晌猛地把他紧紧拽在胸口,用力的搂抱住。力气那么大,胸膛撞到一起,还有肋骨,有一丝硬生生的痛,但方振皓一点想松开的意思也没有,邵瑞泽吻了吻他面颊,任由他抱着。
紧紧贴着,邵瑞泽注意到,他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就像受不了大冬天的寒冷一般,他叹息一声抱住他,搂近自己怀中,一边抚拍着脊背,一边柔声安抚,“南光,我回来了,再哪里都不去了。”
他没有回应,他也不语不动。
方振皓抬起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变为一丝苦涩的笑。
随后盯着他半响才出声,一字一字的,语声暗哑,“二月三号,明天,西安。”
闻言邵瑞泽不觉顿住了手,想要抚拍他的动作凝滞砸半空,转了目光看向天花板,几不可闻的一叹。
方振皓静了一会儿,忽然翻身坐起,背对着他许久,邵瑞泽只能听到他在叹气。
“南光……”
方振皓没有回应,只觉得压抑郁闷,还有难以触摸的伤痛一阵阵翻涌上来,胸腔里的心脏,似乎被浸在烧热的油锅里,反复地煎熬。
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他会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还有飞回西安的行程,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但就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觉得无助。
邵瑞泽又唤了他一声,还没有回应。
他早已经听明白他的意思,是啊,西安,他还要去面对那些义务与责任,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质问,更是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