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兵师的曾师长缓缓叹息,黯然摇头,“也是天灾人祸,始料未及。兵荒马乱,世道艰难。谁能保证谁平安无事。”
邵瑞泽沉默下去,良久,缓缓开口,“今日请诸位叔叔伯们来,也是衍之不得已了。”
“大帅被日本人炸上了天,这国仇家恨,不报亦不为人;少帅为了举国抗日毅然兵变,也是逼上梁山;他将指挥权授予我,要我与众人务必精诚团结,加紧训练,待命杀适度,收复东北。”他抬头环顾四周,迟疑一瞬,涩然道:“各位叔伯,现在的情况别人不知道,诸位肯定是一清二楚的,中央控制住潼关向我们进逼,不少人已经脱离东北军,转投向南京。现在沈克所部更是将中央军引到岐山和武功一带,对当地驻军挑衅。外部的压力已经这么重,如果我们自己又起争执,很可能被中央分化瓦解,这对各位叔伯和我自己,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
董英斌浓眉一扬,上下打量他,将脸色一沉,厉声斥道:“先别说这个,你倒是告诉我,那三个混蛋,你怎么处置的?!”
邵瑞泽丝毫不避他们的目光,坦言道:“我已将那三人剔除出军内,枪杀王将军的特务连连长也被枪决剖腹,涉案人员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处。”
董英斌哼一声,提高声音追问道:“为何不把那三个也一并枪毙了事?!”
他带了一点怒意看着邵瑞泽,眼光冷冷。
邵瑞泽没有惊慌,先是坦然承认,随后将事变之后军内几方的立场和态度摆上台面,紧接着说明各方势力取向,待到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才缓声道出他的无奈取舍,说到选择取舍处不禁长长叹气,坦然说:“军内左右假若再苦苦相争,反倒利于南京各个收买与指挥。”
他平静的说下去,在座几人静静听着,没有言语,连一丝一毫动容也没有。但都是军政上的老江湖,对这其中关窍自然再清楚不过。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凤虽然是神鸟,但做了凤尾只能任人摆布;而鸡虽然是凡鸟,但做鸡头却可以行动自如。
“各位叔伯为了东北军操心了一辈子,自然知道这利害关窍。想要保护自身,就必须努力维护大部分军官,求的上下老少目标一致,树立中心领导,反对分裂出卖。”他挑眉,提高声音说:“若是我们被消融于无形,如何面对九泉下的大帅?”
董英斌眉心紧锁,不言不语。
诸人相对沉默,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着拂过树枝的声音。
曾师长一声长叹打破此间沉默,“衍之,若当真如你所言,岂不是糟糕透顶!”
过了良久,邵瑞泽低头一笑,忽然站起。
他站在正中,环顾会客室的人,不无感慨,有些凄然,
眸光四处游弋,渐渐的眼睑低垂,他迟疑片刻,面对几位前辈缓缓的跪下。
四下死一般的寂静,许珩立在门口,只听得他膝盖跪地时发出的震得心颤的“咚”的一声响,立时吓得屏住呼吸,抬头惶然的望向几位长辈。
“几位叔伯都是军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衍之不过是个后辈,阴错阳差蒙得大帅父子厚爱。才接过这份指挥权。接到少帅手书的时候,实在是自惭形秽,不知如何是好。王老惨死,潼关大开,还有中央重压,心里更是烧得像是在火燎,所看到的,无一不令心里难受。”他仰视天花板,叹息说:“东北军是大帅一手建立起来的,少帅更是投注心血,还有您几位的殚精竭虑,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十几万人被中央拆散了,打烂了,就这样没了。倘若东北军毁在诸位与我手上,我们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大帅?又如何对得起孤注一掷兵变被囚的少帅?这才是亲者痛仇者快啊。”
邵瑞泽说道这里忽然神色黯然,面颊却带笑,肩膀剧烈的颤抖,哽咽难言。
“被少帅托付了责任,我诚惶诚恐。不想图什么虚名,不想看着自家兄弟内讧斗争,更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十几万人毁在手里。国仇家恨,东北汉子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恶气,我们是一定要打回老家去,赶走小鬼子的!衍之自知愚钝,年纪轻轻根基又浅,比不得您几位经过大风大浪,见惯世事险恶。衍之也不想要什么虚名,也不要什么代理统帅,所求的,不过是能够保全这点本钱。衍之……”
他哽咽里带着笑,低低地说着,伏下身用手撑了地,“但凡这家败,必定是从内乱开始,内乱才给外人有机可乘,说到底我们做军人的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