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怔之下,梁峰想说什么,却被邵瑞泽抬手制止,他倚在沙发里,笑了笑说:“廖先生说得对,你我在南京眼里,的确是蛇鼠一窝。我早认了,谁叫这是少帅做的呢,他同你们签订下的协议我是会遵守。不过,眼下这么难,我总要为自己打算一些的。”
“那是。”廖亦农笑笑,神态恢复平静,却又道:“就算您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却也不一定会让南京放心,不管做什么,南京那边,总能找出罪名往人身上扣,让人狼狈的里外不是人。这里头的关窍利害,您应该是清楚得很,也不用我来提醒。”
他顿了顿,嘴角一弯笑说:“现在上海正在谈判,是关于红军改编,围绕划定红军防地,争取红军经费给养两大问题,同贵党方面重点进行交涉,西北撤军、释张、实践诺言、释放政治犯……第二次国共合作,为时不远。”
邵瑞泽不声不响,懒懒倚在沙发上,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廖亦农说完了,也不等他回答,站起戴上礼帽,道了一声“告辞”就出门了。陈维业送人回来,正好梁峰问到别的事情上去,邵瑞泽嗯嗯应着,布置着任务就又开始抽烟,目光凝神望着一处地方,似乎在出神。
特务机关的人很客气,回话给绥靖公署说,西安情报局也不是要抓为首闹事的学运分子,只是最近高校里不太平,政府决定要联共抗日,有人还在指使学生破坏合作,这才带回特工科,问问话而已,请不用担心,问完了就会放回学校请学校看管。
学生们闹起了游行,方振皓自国立西北大学出来的时候,在路上就遇到了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天寒地冻,没有冻结满腔的热情和勇气,也丝毫没有被前些时候同学们的陆续被捕而退怯,反而更加的高涨。
无数横幅竖旗挥舞,纸页撒得漫天漫地都是,条幅、标语、旗帜上呼唤着‘爱国无罪,抗日无罪’、‘释放爱国学生’、‘同是中国人’、‘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统一抗日,一致对外’;口号呼声铺天盖地,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队伍浩浩荡荡向特务机关而去。
省厅调动了市警,围在外面,不许学生们靠近,举着标语示威游行的学生不肯离去,大喊着要释放人的口号。
因为担心吴定威,方振皓顺道拐去了一趟报社。
报馆两层楼里忙得人仰马翻,打字机嗒嗒响成一片,废稿散乱一地,人人进出来去都似打仗,踏得楼梯地板咚咚作响。吴定威正在忙着译稿,只叫他先坐,匆匆扫完稿子,同分编站在门边一边看稿一边说话。方振皓拿起一篇稿子看着,耳边听到分编对稿子赞不绝口,只对几处犀利的用词有些犹疑,建议换成相对圆滑的表达。
好不容易忙完了事情,吴定威才脱开身,从抽屉翻出一封信,双手交给他。他看看左右,又低声谈起了学生被抓的事情,说那晚上自己恰好去进修,也差点遭到不测,只是临时决定早走,才幸免于难。方振皓叹气说:“好像是晚上来的,带了训导主任来认人。新城广场义演的那几个学生,义演完吃饭的时候就被抓了,我亲眼见到的。”
回想起那是情景,他觉得很是愤慨,却也无可奈何。
光天化日之下,特务旁若无人的绑走学生,还有那个戴大眼镜的娃娃脸夏正,一起被抓走了。打听回来的罪名,却是“攻击领袖,用心险恶”。
而身为十几万士兵领袖的邵瑞泽,远远的看着,带着墨镜的脸上,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没有,仿佛事情毫不关己。
“不过是抗日义演,怎么就碍着他们了?现在连南京都声明,同意枪口一致对外,联俄联共,集中所有能调动的爱国力量,宣战打日本。南京政府又这么做,难道不是自打耳光吗?!”
说着吴定威很是气愤,滔滔不绝的对方振皓讲着,他们报社记者对外采访得来的消息,西安绥靖公署的几位头面人物,这次却没有一个人出面,任凭着特务们肆无忌惮的横行霸道。连这些手握军权的人都不施予援手,那么西安城内,就不会有任何人敢出面帮助。学生们的力量还是太小了,太过薄弱。
“这些军阀!只知道明哲保身!根本不去想想国家民族的前途和命运!身居高位!一个个麻木不仁,尸位素餐!”吴定威很是气愤的说,“张少帅好歹还敢兵谏,强迫了政府一致对外抗日,怎么那个继承者就这么胆小怕事!十万人!搞不好,还会再来一个‘九一八’!”
外边记者编辑匆匆跑着,不时大叫“新城广场那里两百多学生在示威,小凡和老刘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