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疼痛,简直就像在脑海里打上了印契,一辈子也抹不去,吴定威意识模糊的想。
但他不会屈服,绝对不会向这些为虎作伥的恶势力屈服。
一盆凉水扑头盖脸的浇过来,霎时连喘气都困难,他仰起头费力的呼吸,冰冷刺骨的水,还有伤口的痛楚,都令他周身不住的瑟瑟发抖。
想要骂回去,却疼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咬了牙,任是身上遍体鳞伤,头上冷汗淋淋,却还是咬紧牙竭力的笑,那笑意含了讥讽轻蔑。
“骨头还蛮硬的嘛。”
有人阴阳怪气的说着,又是重重抡鞭抽下,他一侧头,那鞭子抽到臂膀上。
肩头鲜血淋漓,嗓子里堵着咸咸的东西,疼痛让他分不清楚身在哪里,剧烈的喘气,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块筋骨皮肉属于自己。
痛得天旋地转,皮鞭如尖锐的刀子一样,贪婪的舔噬着他的肉,四肢都被缚住,只能无助的做着靶子,一下一下接受着凌虐。
吴定威看不清楚任何东西,屋里那一盏小灯也化开变成一团昏黄的光晕,他不由得想,我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他想起了母亲,他温柔又美丽的母亲。
他想起了他那惨死在日本人手里的哥哥,那样的血肉模糊,眼珠连转动一下都做不到,叫了一声“妈”就咽了气。
他又想起了父亲,严厉又冷酷的父亲,拿着戒尺将他打得遍体鳞伤,不许他再翻看革命的小册子。
忽然的很想笑,想要大笑,看看吧,看看吧!你们做了满清的逆子,九死一生所建立起来的新国家,还有你们口口声声尊崇的三民主义,却也是这样的黑暗,这样的毫无公理,比起满清的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鼓起勇气,死死咬住牙,坚决不出声求饶。
疼得受不了就晕,晕了又被冷水泼醒,泼醒了再度挨着鞭子,来来去去,他的神思如海浪般上下颠簸,浮浮沉沉。
光着膀子的特务打得累了,就换一个再打,只管往死里打,并不审问。
几个回合下来,吴定威痛的快连气都喘不上来,却也明白了,那些人只是要教训他们,并不指望他们招什么供。
再说了,能招什么供,他们所做的,全都出于良心,绝无人在背后指使。
沉默是一种无声的对抗,行刑的特务冷笑着,皮鞭指了他的鼻子骂:“装死?爷爷我告诉你,进了这里头,要出去,也就只有一条路!”
一鞭子抽在他的面上,视野里眼冒金星,是撕裂的疼,痛入心骨。
面颊上立时飞起一道血印,“啊!”的一声失声惨叫,血汩汩流到嘴边,是自己的血,流到自己口中,温热而腥甜。
沉重的抽着气,他绷紧了身体,茫然听着那一声声撕裂空气的脆响,还有紧随其后的痛楚。
皮鞭又如暴雨般落下,那手劲之狠。疼得吴定威一口气噎在嗓子里,险些没喘过气。劲利的撕裂他的衣裤,衣衫被撕裂成条,露出斑驳狰狞的血痕,渐渐的,血花飞溅。
不知多久,只感觉时间已经凝固。
又是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过来,他剧烈的喘着气,咳嗽着,浑身抽搐。
“别打死了呀,再换一个。”似笑非笑的声音,“反正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多得很,够我们玩。”
眼前一片模糊,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线渐渐变得清晰,景物慢慢的聚在一起,又等了十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是什么。
小卢一样被捆在刑架上,一个膀大腰圆的打手拿着火钳,从炭火盆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火炭,狞笑着,炫耀般的晃晃。小卢目光惊恐,一个劲的往后缩,打手一手操着火钳,另一手将那本已单薄的衬衣“刺啦”一声撕烂。
火色的炭闪着忽明忽暗的光,渐渐伸向他的腰侧,顿时滋啦啦一声,凄厉的叫喊,伴随着一阵燎烤猪皮的焦臭味响起。
“嗷……”的一声嘶叫,火钳又一下,落在右边。
灯光照出一张血泪满面虚弱的脸,与其说惊叫,不如说是惨叫,那个身体挣扎的那么激烈,刑架都不住的晃动,屋子里充斥着凄惨的哭号,特务们的目光投向那边,饶有兴趣,带着笑,笑得嘶声力竭,如看一只在溺水挣扎的虫子,在别人的恐惧中被取悦。
好不容易熬过去了,被仍回监牢,有气无力的趴在那一摊稻草上,昏沉沉的,□的伤口火烧火燎的疼,身体似乎麻木得都不是自己的,吴定威头疼欲裂,呼吸不畅,嗓子里一阵粘腥。
他缩起身体,痛苦的咳嗽着,听到身边的小卢在低低的呻吟。
“小卢,小卢,你还好吗?”
“还好……”小卢捂着伤处,蜷缩着瑟瑟发抖。
“混蛋。”他虚弱的喘气,骂着:“无耻之极!”
“一帮畜牲……”小卢面色惨白,抖抖索索坐起来靠着墙,不停喘气。
已经是晚上了,清冷的月光从墙上的小窗中照进来,一地的银白。
两个人看着对方,无话可说,唯有苦笑。
“小余,要是在以前,身在那种纸醉金迷的世界,我们恐怕从来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卑鄙无耻下流的行为。这个国家,从里到外,早就堕落的不成样子。”
“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早就有这样的觉悟,革命,总会有牺牲。总得有人付出,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