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觉得难过吗?”
“还好吧……”方振皓勉强笑了笑,同他一道走向等候的车子。
“你啊,只会为别人心疼么?”邵瑞泽说着伸手轻柔的抓住方振皓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方振皓停了一瞬,忽然攥紧他的手,侧脸看他,想要确认一般的问:“死了的人死了,活着的却依旧要活下去,向前看才应该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当然。”邵瑞泽点头。
“心里好过多了……”方振皓眨了眨眼,微笑起来的时候,黑色的瞳孔晶亮。
当夜在橙黄色灯下的时候,方振皓面对着空白了很久的笔记本很久,他不知道写些什么,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总觉得在现实面前,一切的语言都是那么的苍白,回想起那些神采飞扬的瞬间,那位已经身陷囹圄的少帅,那位被迫离开故土的将军,还有那个为了理想而失去性命的年轻学生……
心里窒了一窒,似有微光在脑中闪过。他拿起笔,一笔一划,白纸上留下俊秀的笔迹。
“只有为了爱,才肯舍己。世人为了爱自己的国家和为他们所爱的人,才肯舍去他们的性命。”
作者有话要说:……请杨将军的粉丝勿打我……
在下也是他的粉丝,实习的时候曾经天天路过他的公馆止园,透过铁栅栏看那个小楼,只觉得沧海桑田感慨万千,这个人值得崇敬,真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知为什么,年后居然开始下雪。
雪不大,稀稀拉拉的,只是尚带余威的寒风扑面,吹得人脸颊发红,仿佛冬天还没有过去。
请来的大夫们要动身回上海去,邵瑞泽脱不开身,方振皓便一个人去了机场送别。临行前,李斯德与他握手道别,并且表示,为了他的前途着想,他不应该继续留在西安。
“方,以你的能力,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李斯德很诚恳的说,“你是国际红十字会的成员,菲尔德先生有意请你做他的助理,这对你的前途和未来很有好处,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方振皓没有意外,也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一会说,“您说得对,西北的条件的确很不好,可是相比于上海,我认为这里的人更需要有人来帮助他们。我已经向红十字会西北分会提出正式的书面申请,希望可以留在这里工作。”
“这里的确很落后,但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改变的。”李斯德其实可以算是大半个中国通,西北的贫寒和上海的富饶,同在一个国家,却仿佛身在两个世界。他顿了一瞬,忽然说起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题。
“我们普鲁士,曾经有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叫做俾斯麦,是他促成了德国的统一。五十年前,中国和日本都派人来到欧洲学习,日本人前来,学习欧洲的政治文化,研究科技学术,想要从根本去改变国家。而中国人前来,只是寻找船炮,看造的如何,价格是否适合,只要买走就算结束。当时俾斯麦宰相就曾毫不客气的预言,中国与日本几乎同时谋求强国之道,但数十年之后,日本绝对会胜于中国。”他说着扬了扬眉毛,“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日本早已跻身世界强国,而中国仍旧贫困落后,更是刚刚结束内战。如果战争不能避免,一旦贵国被拖进战争的旋涡……你可要为自己早作打算。”
方振皓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他说完,笑了一笑说:“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独善其身是很潇洒,但是,世上的很多事,总要有人来做。”
李斯德耸了耸肩,蓝眼睛里透出赞赏,随即狡黠的笑笑说:“可是你还忘了一件事情,你还需要向上海分会申请离开上海,至于这个申请,菲尔德先生希望你能与他面谈,基于最基本的礼貌,你知道应该怎样做吧?”
愣了一瞬,方振皓无奈说:“好的,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提醒。请您转告菲尔德先生,我会找机会向他当面道歉的。”
“小伙子,不打算现在同我一起回去吗?”李斯德指指身后的飞机,方振皓摇头,笑着与他告别。仰头看着那飞机消失在天际,方振皓抬眸望向东方,那里阴云堆积,天幕乌沉沉,仿佛有千军万马正要向这里扑来。
风吹过,他闭上眼睛,感觉到寒风掠过鬓旁。
之所以会提出红十字会西北分会的申请,事实上还另有一层理由在其中。廖亦农已经同他谈过,表示组织已经严肃考虑过他的情况,虽然现在已经开始国共合作,但是组织似乎更愿意他在明面上保持一个偏官方的身份,同时他需要接受系统完善的思想政治教育。于是,组织决定安排他以国际红十字会派遣至苏区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入陕北红军控制的范围,一方面在抗日大学同其他人一起进行医护教学,一方面进行思想政治上的系统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