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淡漠的眼神,却已带出无形的压力和轻视,令今出川辉感到被无视的不悦。
他微微侧目,看到邵瑞泽成为诸人簇拥的核心。市长发表了冗长无趣的欢迎辞后,邵主任讲话也只有简单的几句,完全的官话文章,最后以倜傥一笑作为结束。无趣之余,今出川辉偶然听到身后几位富家小姐窃窃私语——有权有钱的上海督军,单身且又英俊,哪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不会喜欢?
他端着酒杯冷冷笑,目光却不离那人片刻。
恰在此时,大厅灯光颜色变换,乐池那里响起叮的一声,预示着跳舞时间已经开始。灯光暗下来,男子们纷纷欠身,邀请华服盛装的小姐共舞,邵瑞泽含笑将一位邀他共舞的美丽小姐推给许珩,自己却斜斜倚了厅中柱子,端了高脚酒杯,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一曲慢三华尔兹,跳的许珩满头大汗,和他共舞的小姐也皱起细眉,频频看向舞场外倚了柱子喝酒的邵瑞泽。许珩也随之看去,目光里一阵怨恨,却看到他一脸微笑对他扬扬手,做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许珩哭笑不得,只盼着这首曲子快快结束。替军座和女人跳舞,还不如叫他挡枪子挡炸弹来得简单。再一看,那日本军装参赞快步朝邵瑞泽走去,立时令他全身神经紧绷。
今出川辉神色轻松打了个招呼,“瑞泽君,我们又见面了。”
邵瑞泽仍是靠了柱子,对着声音来源斜睨一眼,随后淡漠的应了一声,“是啊,今出川先生。”
遭到冷遇,今出川辉无所谓一笑,“古语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方才还有红颜邀瑞泽君一舞,却被拒绝……瑞泽君怕是伤了美人心。”
“先生读中国古籍读的倒是多。”邵瑞泽答非所问。
“难道是瑞泽君眼光甚高,看不上这些庸脂俗粉?”今出川辉露出微笑,目光在那人脸上游弋。
“今出川先生如此说,似乎对小姐们不太尊敬。不想跳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干。”邵瑞泽说着转过身,只回头冷冷扫了一眼,挑一挑眉梢,又回头依旧斜斜倚了厅柱。
此时乐队演奏的正是普契尼的咏叹调《蝴蝶夫人》,乐曲哀婉缠绵,心醉复又伤神。两人间气氛一下冷了下去,邵瑞泽回头不再理会,手上轻轻点着拍子,似乎沉浸在哀婉的曲调里。
今出川辉往舞池里瞟了几眼,含笑道:“看来瑞泽君对这舞曲很是了解?”
耳边喋喋不休,实在让邵瑞泽心烦,他微微侧了脸,冷淡接了一句,“我行伍出身,只觉好听。”
今出川辉却不在意,正巧侍者托着银盘经过,他伸手取了两杯白兰地,将其中之一递了过去。邵瑞泽瞟了一眼,接过却不喝,只放在手里轻轻敲着杯沿。
他清了清嗓子,“说实话,我认为普契尼先生的《蝴蝶夫人》并不贴切,大和民族的女性十分坚贞,而不是像剧中的巧巧桑一样,依靠美色,轻浮懦弱,痴心等着男人归来。”
邵瑞泽听在耳中,勾起了唇角,目光掠过今出川辉的脸庞,忽的一笑。那一丝浅淡笑意像是蜻蜓点水掠过湖面,笑意也透着沁凉。
“先生所言我有些不赞同,但有部分我深有同感。”
还未等今出川辉答话,他懒懒一笑,目光投向舞池边一个高髻和服的东洋女子,“我也认为普契尼先生的《蝴蝶夫人》并不贴切,贵国女子走路低头缩腰,说话唯唯诺诺,没有半分现代新式女性的张扬自信,还不如剧中巧巧桑来的独立勇敢。”
一番话回敬得滴水不漏,两人身侧不远的人群里有人闻言不禁失笑,探头频频望过来。今出川辉脸色变幻,又发作不得,只得冷冷一笑,“看来,瑞泽君当年游学东瀛之时,未曾邂逅你的巧巧桑。”
说的时候,语气重重落在“当年游学东瀛”六字之上,仿佛是在刻意提点。
“东瀛”二字一出,令邵瑞泽微微变了脸色,他冷冷扬了脸,目光瞬间变得凛凛,凌厉的似只锥子,透着迫人冷意。
仿佛感受到那股逼人寒气,今出川辉移开了眼,但面上倒是神色自得,自顾自的品酒,而后又转头看过去悠悠一笑,目光灼灼迫人,
“瑞泽君,可是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身依旧在培训机构的人欢乐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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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然而仅仅一瞬,邵瑞泽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依旧是修眉斜飞,薄唇含笑,幽黑眼睛异常深邃,看也看不到底,无端的摄人心神。
今出川辉的手蓦地捏住酒杯。
他看到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光洁高脚玻璃杯端至嘴边,也只微微抿了一口琥珀色的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