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亦农心下明了,笑了笑:“邵司令如此开明,也算得上难得了。”
邵瑞泽似是好笑的摆手,随即收起笑容,一下变得严肃,“关于他此番进入边区,你们对他如何的教育,叫他所做何事,我一概不问。但是,我有三个不情之请,还望周副主席可以答应。”
他盯了对方一会,正色道:“这也是我与贵党持续合作的前提。”
廖亦农闻言一怔,与邵瑞泽相视,随即点头,“那请说吧,我一定悉数转达。”
“好,那我就说了,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海涵。”
邵瑞泽咳了一声,面色严肃,“第一,不要让他参与到任何形式的斗争里去。贵党西路军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派系斗争,这是贵党的家事我也不好多言,只想说,南光不适合政治,他对人没有坏心,更不会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如果你们今后要给他工作,最好和他的本业有所关联,政治漩涡里的事情,他做不来的。”
听到提及西路军的事情,廖亦农面色微变,民国二十五年的时候,西路军西进河西走廊,与马氏兄弟的对抗,最终归于失败。此役是红军自长征以来所遭受的最大败绩,仅师以上指挥官就折损了二十多人,不能不说是一个惨痛的教训,而正如他所说,这是上层派系斗争的缩影。
他将心头的起伏压下去,笑问,“第二呢?”
“第二,如果允许的话,我想请周先生成为他的保护人。贵党也许不是这么称呼的,但我还是很想请周先生答应我的不情之请,周先生为人光明磊落,行事坦荡不徇私情,为大局着想,政府上层但凡同他有交情的人均是交口称赞,这是连委座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邵瑞泽面上是诚恳的表情,“所以,我还是请周先生看在东北军与□盟友合作的面上,答应在下这个要求。”
廖亦农微微笑,点头又问:“第三呢?”
“第三。”邵瑞泽眯眼,缓缓说:“如果将来全国形势一旦恶化,日本人打了进来,就请让他留在边区,留在贵党中央身边,这样我会放心得多。”
“此话怎讲?”
“还能怎样。”邵瑞泽苦笑,“局势升温了,日本人的胃口也越来越高了起来。贵党也应该有所感觉吧,华北的局势已经是一天糟糕过一天。近日,日本要求扩大《塘沽协定》的范围,扩大冀东伪军组织,驱逐国军第二十九军,撤换宋哲元将军,我们所知道的,北平东南北三面皆有日本驻军,只城西南丰台、宛平、芦沟桥有通道可以出入,其意已经非常明显,那就是意在北平,意在整个华北。”
“我们的确知道。这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日本人狼子野心,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傅作义将军在绥远尽力抵抗日军的进逼,一切都只是个时间问题。”廖亦农点头,国民政府对最近的华北局势非常担忧,甚至连最高当局也有些坐不住了。日本地胃口随着局势的升温而扩大,使得华北谈判的价码一再被拔高。日本代表经常扔下一个新的条件就走了,这是一种绝对无理的举动,但国民政府的谈判代表也不得不忍受这种傲慢。
“是啊,东北军的第五十三军目前在保定,华北危急一定会牵扯到五十三军,我近日还要去一趟保定,再去一次北平,更要准备着随时被召唤去南京接受命令。”邵瑞泽沉默了一会,喝了口茶说:“一旦开战,我是必须要立刻上前线,当初南京之所以同意东北军留在陕西,是有交换条件的,一旦东面开战,东北军就必须开赴战场。”
闻言廖亦农沉默了一刻,心中喟然,此刻更是也明白了这三个要求的用意。国人纷纷都在预测中日一战究竟何时会全面爆发,但稍有常识的人都明白,现在主动权不在中国手里,却在中国的敌人——日本政府手里。
国家羸弱,综合实力更是不如日本,这场仗,毫无疑问将会打得异常艰难。
两人对视了一刻,随后都带了丝苦涩笑起来,廖亦农放下手中茶杯,点头一笑道:“我会尽快汇报给周副主席,依着我们两方良好的合作关系与情分,周副主席应该不会拒绝邵司令的要求,从西安事变、内讧、直至东北军缩编,他对你的克制忍耐与处理方法,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邵瑞泽垂目笑:“在下当之有愧。”
他将杯盖扣上,抿唇一笑,“那就请廖兄代劳了,如果周先生愿意,我以东北军代司令之职,将会提供可允许范围内更多的便利。”
两人站起来,对视着,手握在一起。
客车行走在向北的公路上,已经快要接近洛川县城,周围到处是茫茫黄土,沟壑纵横,对即将第一次深入陕北腹地的人来说,这里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原来还昏昏欲睡的人们纷纷趴在车窗上,带着兴奋望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