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抓紧每一分钟时间攻击日军,在大队日军来到之前发起猛攻,一举摧毁日军据点,这是取胜的惟一办法。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就是胜利。
“张司令?”
张治中回身站定,沙哑着嗓音问旁边的参谋:“坦克连是否就在阵地上?”
参谋立即回答:“是!”
张治中沉默了一刻,忽然大声道:“第三十六师,配各战车防御炮一连,由公平路以西席卷向横浜以西之敌攻击!第八十八师,向沙泾港以西之敌警戒!第八十七师,主力向公平路以东席卷杨树浦之敌!”
参谋飞快记录,小跑出作战室。邵瑞泽刚站起来想说什么,就听他说:“一起去汇山码头!”
一出江湾叶家花园,头顶就有涂有血色的太阳徽记的敌机呼啸而过,汽车刚行驶了短短一段,七八架敌机就在头顶轰炸扫射。飞机一个俯冲,“哒哒哒”子弹呼啸着打来,顿时在地上打出一排排弹坑,“小心——”话音刚落,一梭子子弹打碎挡风玻璃,玻璃喀嚓尽裂,碎渣飞溅。后排两人同时飞快蹲下,脸颊贴在冷硬的椅背上。
飞机一个盘旋,飞远了。
两人从一片玻璃碎渣里爬出来,摸样都是狼狈不堪,但所幸躲避的极快,只有零星几点划到脸颊手背。彼此对视一笑,张治中拍掉身上的玻璃碎渣,对了司机喝道:“愣什么!快走!”
邵瑞泽抖抖自己领口,拍掉玻璃渣子,看那被打坏的车窗,笑道:“连日本人都觉得上海夏天太热了,主动给我们开窗。”
张治中一愣,哈哈笑,指了他,“你这张嘴啊。”
又走了一段,迎面而来又是一架飞机,飞机没有任何的犹豫,对了车队就是一阵猛烈地扫射。
弹片就在汽车四周飞迸,不停不歇。
躲在椅背后,邵瑞泽一抬眼,建议道:“这样不是办法,要不要我们走过去?反正也不远,再说了,走路目标小一些,也好隐蔽。”
张治中目光投向对了车窗外,观察一番而后点头,“好,步行。”
等飞机走了,一行人连带卫兵副官们下了车,大步流星地徒步前进,纷沓的脚步在坑坑洼洼的弹坑和泥路上,留下了一路的烟尘。
烈日炎炎,大太阳顶头晒着,穿了马靴戎装紧扣,说不热,那是假的。
邵瑞泽不动声色抹掉额头的汗,再次将军帽戴的端端正正,他知道自己现在又困又乏,而身侧的张治中眼中布满了血丝,喉咙都嘶哑了。开战以来,最高指挥部里的人没有吃一餐像样的饭,也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时每刻都在注意战事的变化。
但他以苦为荣,这是一个将军报国雪耻的机会。
敌机还是跟踪着,机枪不停地扫射。一行人乘着敌机飞去的间隙冒险前进。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汇山码头。
得到命令的那一刻,三十六师就已经开始再次组织进攻。仅有的德制重炮和卜式山炮连发射出,轻重武器组成的火网死死压制着日军阵地,渐渐地,对面阵地上日军的火力越来越微弱了。
“冲进去,全歼了这股敌人!”
乘着浓烟和炮火,随着一声令下,三个步兵连的中国士兵一起奋力突了进去。
这里驻扎日军一个大队,各地堡内有大炮、炸药,还有机枪。地堡前面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障碍物挡住视线,守卫部队一目了然,攻击的部队无论上来多少,都会倒在密集的枪口下。面对中国军人的机枪、冲锋枪、上了寒光闪闪刺刀的步兵,以及人数上的绝对劣势,日军的大炮也开始向攻击部队轰击。连停泊在黄浦江中的敌舰重炮,也瞄准前进的队伍不停地开炮,炮弹像乌鸦似的从空中飞落下来,在进攻的队伍中爆炸。
耀眼的火光和烟尘中,甚至可以看到被炸上天的残肢断臂。
百老汇路两端的日军,在飞机支援下从两面开始反扑上来。飞机在汇山码头扔下了一枚接着一枚的炸弹,火光和浓烟瞬间将汇山码头淹没。空中散发着刺鼻的硝烟气味,地面上燃烧着浓浓的火光,一群群端着枪支的中国士兵,仍旧顽强地向着日军阵地推进。
掩体内,张治中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叫过坦克连的连长,咬牙切齿说:“坦克连配属第三十六师,攻击汇山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