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每天都是这样的轮番轰炸,我们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反击?我们的飞机呢?”
邵瑞泽苦笑了一下,缓缓说:“我们的飞机太少了……日本空军投入上海战场有24个中队一共1500架飞机,我们呢……用于作战的飞机只有305架……只有五分之一,战场上的制空权,早就丧失了……”
“上个月……我们知道……中国的海军的‘平海’号和‘宁海’号都被炸沉了,沉进了江阴……”
方振皓说着,扣着他的手指,听到耳边一声苦笑,“我们只有人……”
缝隙间每时每刻都钻入进硝烟,燃烧更增加了酷热与窒闷,令人呼吸困难。
“南光……怕不怕?”
“不怕……”
就算炮火再猛烈,情况再可怕,只要一转头,看见身旁有这一人,便已有了整个世界。
沉默了良久,谁也没有出声,只默默扣着对方的手,等待轰炸停歇。
方振皓听到耳边似乎低哼了声。
他猛然想起来,爆炸发生的一刻,他将他摁到在地,用身体护住他,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衍之。”他立刻叫他,语声发抖,“你有没有伤着?”
耳边静了一刻,却是他最害怕听到的回答。
“是啊。”
方振皓的呼吸顿时屏住,“伤在哪里?”
“脸上。”邵瑞泽咳嗽一声。
“什么?”
“最近的那一下爆炸,好像有弹片划到脸了……”方振皓听到他停顿了一下,“南光,如果我破相了,变得很难看,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你,你说什么?”
方振皓愣愣的,一下没有回过神来。
他怔怔听着,喉咙里干涩得发苦,一个“不”字冲到唇边,却硬生生被自己扼住。
“我破相了……会很难看。”
“混蛋,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方振皓一下子哽咽,气急败坏的出声。
身后,邵瑞泽却已经低声笑起来。
“邵瑞泽……”方振皓顿时恼了,恼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戏谑,愤怒的转头过去,却顿时又哽咽了一声。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又再次却慢慢朦胧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浮上一层晶莹,突然一咬牙,费力抬起手,掐住他脖子,恶狠狠骂:“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邵瑞泽眨了眨眼,“是真的,不信你瞧。”他不恼反乐,捉了他的手,让他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方振皓很紧张的摸来摸去,从额头到下巴,从左脸颊到右脸颊,脖子一圈都摸过去,甚至都伸到衣领里去了,手上湿漉漉的,却是汗水,哪里来的伤口和粘稠血迹。
方振皓急促的呼吸,胸口不住起伏,拧起眉想再说什么,可最终只带了哭腔骂出两个字:“死相!”
他一松手一抬头,狠狠吻在他的唇上,使劲咬他。
嘴唇干干的,还带着硝烟的气息,但那是衍之的味道,那独特的,只属于他般的气息,方振皓瞬间有种怎么汲取都不够的感觉。
冰凉颤抖的唇落在冰凉的唇上,邵瑞泽吮到苦咸的泪。
他忍住心里的酸涩,手抚拍着他颤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柔的哄。
轰鸣声远去了,可仅仅只安静了一刻,就听见灰尘瓦砾纷纷往下掉落,将要散架的横梁残架吱嘎作响。
只见灰尘在罅隙间的光晕中飘摇,有熟悉的嗓音颤抖了响起:“司令,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司令,轰炸过去了。司令,你说话啊——”
邵瑞泽听出是那群警卫的声音,急忙抬头,“我没事!快点!把瓦砾都搬开!”
小孙和小昭趴在地上,一头一身的土,吓得脸色惨白,徒手开始搬瓦砾。紧接着警卫们拥过来,塌下来的木条水泥板被一一移去。外面光亮一片,邵瑞泽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艰难直起身,搂了方振皓半跪了探出头,对了外面喊,“先别管我,快,把他救出去。”
小昭和小孙立刻把方振皓拉了出去,方振皓被扶了就地坐下,光亮刺目,连忙用手掩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