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下,身体便顿在起身的姿势,上身微微离床,头稍稍仰起,与他面容近在咫尺。
邵瑞泽语声略沉,却笑意盈盈,“现在方医生是否能放开我的左臂,被你枕了五六个小时,很麻。”
说着微微低了头,笑道,“再不放开,估计就要人喂我吃早饭。”
方振皓急忙坐起,邵瑞泽这才收回左臂,似是麻木的不能动弹,一副碰一碰就呲牙咧嘴的模样。宽大西式洋床上,两个人只穿了薄薄睡衣在床一角相对而坐,柔软枕头和一床温暖棉被都凌乱推到另一边。
坐在床沿,方振皓闭闭眼睛,挠了挠头发,不经意的打个哈欠,似乎还没从睡意里清醒过来。那边邵瑞泽一边活动左臂,一边调侃,“人不可貌相,方医生枕了我的胳膊一晚上,很粘人。”
背对邵瑞泽的方振皓后背蓦地僵住。
打了一半的哈欠还停在脸上,错愕的张着嘴巴,而后一层狼狈神色慢慢浮起。他觉得脸上蓦地发热,一时竟想不到该如何回应,只尴尬地侧过脸,“什么?”
“非要要抱着什么东西,你才能睡着吗?”邵瑞泽盘腿而坐右手费力按揉左肩,侧脸斜斜看过去,看到他异常尴尬,于是笑意更深,“枕头……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方振皓讪讪,顿时想起家里那座几进几出的老宅,褪去彩绘的拱檐,静谧幽深的回廊,漆黑似是没有止尽的宅中禁地,阴沉萧索的老仆,还有父亲那群阴晴莫测的姨太太们……那是些沉淀在黑暗里的回忆,总是将年幼的他吓得不轻,非要抱了亡母做的虎头枕才能入睡。
本以为这个毛病已经改掉,没想到又……他抬头看过去,脸色有一丝难堪,似是确认。邵瑞泽耸耸肩,一本正经开口,“枕了手臂,又拦腰抱了,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翻身。”
他说着一点点笑出来,笑在眉梢。
眼下坐也不是,起身也不是,被那样目光注视,那样调笑的话语,他真觉得耳后发热,更觉甚是丢人,一时默然。
半晌,又听那人悠然而笑,“说实话,把我抱那么紧,干脆做我的人好了。”
方振皓闻言猛地抬头,勃然大怒,瞪眼过去,“喂!”
“难道不是吗……”邵瑞泽声音被蓦地打断,“你打上瘾了啊!有话好说,不要动粗。”
说话间方振皓已经习惯性摸向床头,不料不是他的床,也没有那几本硬皮书,只得抓起软绵绵的枕头,扬手砸了过去。
他愤愤然直视过去,脸胀的通红,“你敢再说这种话,立刻滚!”
邵瑞泽侧身避过横飞而来的枕头,深深叹一口气,敛了笑容探身过去,“你叫我滚?我让你抱一晚上,现在肩膀疼脖子疼手臂更疼,你还敢让我滚?!”
来不及躲闪,两人纠缠着跌倒,方振皓又被他压在床上,却仍眉毛挑起,气鼓鼓的瞪了他,“不关我事!是你先出言不逊!”
邵瑞泽牢牢按了他肩膀,居高临下看,眼中有什么一掠而过,“我不过伤了右臂,你真当我是病猫?听好了,老子就算病了也是狼!”
方振皓身体绷得紧紧的,笑了声说道:“我觉得你打针的时候,更像只可怜的小狗。”
邵瑞泽一怔,旋即不在乎一笑,他微微俯下身,眯起秀狭的眼,笑得莫名,“你现在……也只有跟我耍耍嘴头的本事。”
温热呼吸拂在方振皓耳畔,融融暖意似羽毛刮在脸上,只要仰头就能与他鼻尖相触,身体相贴,只隔了彼此薄薄的丝质睡衣,衣下透出暖暖体温,似乎比拂在面上的吐息更加烫人。
他慢慢俯身,身体压得极低,轻声开口,“南光,你昨晚问了我个问题,我还没回答,因为你睡着了。”
说着眼睛一眯,嘴角勾起,在他耳边低笑,带出似有似无的热气。
抬眼迎上那人灼灼的眼睛,霎时就连头脑也变得空白一片,根本无力思考任何事情。
眼尾似凤目微扬,直直盯了身下人,一伸手勾起他下巴,迫他贴近自己。
方振皓肩头一颤,竟是屏住呼吸。
“为什么桃花不断……第一次有人这么问我,真是令人诧异。”
语音悠闲,更有热气吐在耳后,撩人心神。
邵瑞泽闲闲而笑,领口半敞,微露出紧实肌肤。
似乎是恶意一般,手指松开下巴,放肆地滑下颈项,停留在光洁肌肤和锁骨上轻轻摩挲。
身体一僵,方振皓似是被火星烫到。
指腹抵上光洁身体,能清晰的觉出惯用枪械所留下的粗茧,冰凉的触觉游走在颈项间,微微的寒意之中还带着冬日火炉里熊熊燃烧的炙炭,激得每一寸肌肤都紧绷,彷佛擦过便能迸出星火。
呼吸开始急促,心头不由自主的跳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