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在一起将烟点着了,烟雾喷出鼻孔,两人才放松似的吐了口气,同时裹紧了大衣,继续狠狠地抽了几口。
似乎是烟已经抽得足够,其中一人才抬起头,看了看二楼还亮着灯光的窗户。厚重窗帘寂寂垂着,纹丝不动,严严实实的遮住了窗户,只能依稀看到有个人影在窗户前晃来晃去。他见状低了头,对闷闷抽烟的同伴呲牙一笑,“看到没有,上面那个家伙还没睡。”
同伴应了他一声,“他要担心他的脑袋,怎么敢睡。”
“据说这家伙还是个共匪在上海的什么组织秘书,位子挺高,不也一样就跑到我们这边了。”一人将烟灰弹在脚下,“共匪口口声声说信仰思想,依我看,一文不值。”
另一人嗤笑一声,“银元、女人、金条,这些实打实的东西,哪个不比劳什子的思想强?不过他躲了两个多月,天天怕共匪的杀手找上门,怕得要死。这不,提出要去英国避难。”
“这家伙供出不少隐藏在上海的共匪,用处座的话说也为党国尽了不少忠,送去英国避难也是应该的嘛。这不,日子都快近了。”
“要是时间再长一点,上海的共匪就能一网打尽了,处座自然步步高升,我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相视一眼,二人当即哈哈大笑。
蓦然的,匆匆脚步声从弄堂彼端传来,逐渐清晰,两人顿时一凛,连忙扔掉手中烟头,撩开大衣按上腰间。脚步声似乎走得越来越急,直直靠近小楼,一人紧贴了墙壁站在拐角,哒一声手枪上膛。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下一步就要转过拐角,那黑衣黑帽的男子瞅准时机猛地闪出拐角,乌黑枪管不偏不倚抵上来人的额头。
来人倒吸冷气,几乎是下意识的举起双手,皮包砰的一身落在地上,在暗夜里砸出沉闷声响。
男子定睛一看,来人很年轻,看样子不过二十四五岁,带了个黑框眼镜,一张脸清秀雅致,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白了脸,眼睛睁大,双手举在耳边,肩头微颤。他将来人抵在墙上,一面示意同伴捡起皮包查看,一边恶声恶气开口,“干什么的?!”
年轻人面无人色,瑟缩着后退,“教会医院的……医生,晚上出……出诊。”
“哪家?”
“蒲……蒲石路渔阳里……坊第五弄十五号……”
“既然是十五号,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我……已经出诊完了,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叫我来的那家也没送……不……不认路……就……就走不出去了……”
那人鼓着勇气又加了一句,“我转了很久,也……也找不到路……”
黑衣男子拧起眉头,借着风灯的光,看到来人额头上渗出细细汗珠,双颊透着水润,似乎真是因为奔走太急所致,再一看文质彬彬,倒也像个做医生的。想了想仍旧不放心,将他从上到下搜了一遍,除了口袋里的手帕,也没搜到其他什么东西。
他微微回头,看到同伴从皮包里也只找到本子钢笔、听诊器温度计等东西,还有一本《圣经》,便松手将他放开,扬手把皮包扔了过去,皱眉大声呵斥,“不想死就快点滚!”
那人笨手笨脚接了皮包,似乎还被吓得不轻,抖抖索索说:“劳驾问……问一下,怎么走……”
黑衣男子已是极不耐烦,随手一指就按住他肩膀一推,“老子没时间给你指路,快滚!”
那人也吓得没敢再问,仓惶着走远了。
看到来人消失在夜幕中,黑衣男子才走回原位,和同伴在门前继续执勤。
弄堂外就是大街,已然时近午夜,大街上已有几分冷清萧条的味道,路人行色匆匆的归家。方振皓从黑漆漆的弄堂里走出来,又走了许久,抬头看到明亮的路灯,呼出一口气,忽然一下重重的靠上墙壁。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尽是冷汗,闭了眼,急促的喘气。
心口咚咚地跳,他伸手按住了胸口,长长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才又戴上。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方才也真是吓得不轻。
那夜书店老板告诉他,三个月前上海地下党组织秘书被捕叛变,随后不少同志因他叛变而被逮捕,未来得及营救已被枪决。且此人一心想以上海地下组织其他高级成员作为交换,换取荣华富贵,为了可能的更大损失,组织经过研究决定立即侦察出下落,务必找到出卖同志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