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川友浑身僵硬,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方振皓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开口,“把手举起来。”
面前的人缓缓举起双手,五指微张,做出投降姿态。
他飞快伸手,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枪,捏在自己左手中。
“说。”他语声冰冷,“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中川友犹豫了一下,微微侧脸,眼神一闪,却不肯开口。
方振皓无声冷笑,手上用力,枪管直直抵上他后脑,“要么死,要么说!”
中川友狠狠咬牙,目露杀机,无奈性命捏在别人手中,只得气哼一声,低沉开口。他语速不快,说话却很是清晰,将事情的前后详情一一道来,说到紧要处不由一顿,却在无声的威胁下再度陈述。
方振皓听着,面无表情,目光中暗芒闪动,而看不到的地方,冷汗涔涔透衣,连着身上半湿的衣服,更是遍体生寒。
原来如此,与他想的并无太大出入。
绑架了他与孩子,借以作为人质威胁那人,目的只是为了那个可笑的满洲国内阁军政总长。只要将他稳住,而后借机从上海脱身,目的就是旅顺口!
所有的说完了,中川友仍是双手举起,目光阴沉莫测。
“他现在在哪里?!”
“日租界,今出川先生的公馆。”
冲口而出的一句话,令方振皓勃然变了脸色,手上不由扣紧扳机。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阴暗的阁楼,也照亮方振皓失去血色的脸,与额上微微渗出的汗。
中川友却忽地一笑,带着嘲弄,“愚蠢的支那人,日租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方振皓脸色铁青,眼里腾起杀机,“不管什么租界,都是中国的土地!”
“哈哈,愚蠢!三个月内必亡中国!全亚洲,乃至全世界,都将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殖民地!”
“闭嘴。”
方振皓咬牙切齿,枪管用力顶上他的后脑,左手下意识同样捏紧手枪。
两个小孩惊恐依偎在一起,看着素日里和蔼可亲的叔叔像是变了一个人,浑身散发出无尽的杀意。
方振皓心知不能再多做纠缠,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隐隐听得底下街道上人语纷乱,军警还在努力寻找。
他要马上结果了这个人!
刹那间,阴影里笃笃传来的敲门声。
“中川君。”门外响起声音,“那帮人已经走了,你看我们是不是……”
方振皓心中蓦然一惊,不由侧目看去。中川友身形霎时一动,双臂挥展,就势要来夺枪!
而他却比他更快,阁楼里突然砰的响起枪声!
他不是左撇子,但因为用惯手术刀,仍比普通人来得更加灵活!中川友头部明晃晃一个枪眼,身体晃了晃,哼也未哼一声便顿时栽倒,鲜血从后脑喷溅而出,溅上窗前腐烂木板。
门后忽的一阵缄默,紧接着门被咣咣敲响,“中川君!今出川先生吩咐过,暂不能伤害人质!”
方振皓冷冷转身,抬眼示意兆言和兆哲蜷起身体躲在墙壁死角,后退一步双手平举,一对枪口对准阴影里的破门,俊秀眉目里流露出迫人杀意。
控制了他与这两个孩子,便等于制住了邵瑞泽的软肋。
纵然是死,他也不能让日本人得意,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那一刻方振皓想起他之前的生活,从不会冒险,从不愿失礼,从未有喝醉,从未试过孤注一掷。
但那都是在遇见他之前。
如今,不论付出何种代价,绝不能令险恶之人得逞。
乱世的变故没有任何先兆,比预计来得更快更莫测。
旦夕祸福间,唯有以命相搏!
所有的勇气,都在这一刻充满他的身体。
兆言和兆哲惊恐闭上眼睛,瑟瑟挤做一团,在混乱枪声和暴风骤雨声里不住发抖。
枪声好一会儿才停歇下来。
方振皓额头满是汗珠,气喘吁吁,脸色比雪地更白得怕人。门口的尸体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还有未死的在不住抽搐,绝望的抬起手臂,他也只抬手再度补上一枪,毫无怜悯的看他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