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几息间，郑修的手臂、双脚，呈不同程度的风化。
仿佛是感受到面前老人体内散发出的无穷剑意，养鸦人脸上的红布剥落，露出了六颗血腥的眼睛。
此刻，养鸦人脸上的六颗眼睛爆去一颗，只剩下五颗眼瞳。
可他此刻，偏偏就是这般悬浮在半空，悬浮在天地之间。
“郑大哥他呀问我，是否能相信小僧。”
可来的……是谁？
“和尚，退后。”
这是什么情况？
新的发现让郑修那如湖水般平静的心态出现了波澜。
渡鸦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你懂什么！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的九鼎之言，重若千山！”
“无情绝剑。”
郑修淡然道，并未再看如尘一眼，足尖一点，飘然上天。
他本以为郑修会卷土重来。
“四马不行八马行不行？天下万物皆有价！”
“这是何等的……”
如尘却仍坐着，继续道：
看似有形，可再看仔细些，那柄长剑并非实质，时而虚幻时而真实。
和尚愣了好一会，脖子咔地一声，脑袋一歪，对于老者的突然出现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若画不在了，他人也没必要在了。
这是郑修的化身第一次在现实中阵亡，一种不可言喻的奇特感觉悄然浮起。
他没有刻意用上神游的能力，更没有用什么巧劲。
养鸦人离如尘越来越近。
宝剑扭曲，表面一阵阵涟漪荡起，如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稍微将想象力放开，格局打开，郑修所理解的“养鸦人”，竟能与门径奇术的理论一一呼应。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将这破画丢下就死不了了呀！”
郑修这才注意到，人魂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显眼的空洞，像是被生生挖去。
“弱点是日光么。”
他变成了一只鸦！
“正如郑大哥相信小僧不会舍画而去。小僧也相信，郑大哥不会舍小僧而去。”
如尘的声音。
无数只渡鸦扇动翅膀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下山的红色昏光从那个大洞中投下，一束血红的黄昏日光驱散了黑夜！
如尘张大嘴巴。
舍弃人身，成了一种不祥的姿态！
无论是从姿态、心性上，养鸦人都成了彻头彻尾的“鸦”！
鸦自古以来就被视作不祥之鸟，因其食腐的特性，古时有“告死鸟”的别称。
此刻，养鸦人没有了手臂，只有那裹着红色布匹的头颅、背后的肉翅、还有一双脚。
他本以为郑大哥会卷土重来，屡败屡战。
“噗噗噗噗！”
“这也是某种门径？”
郑大哥为了他，竟不惜耗尽寿元，动用了氪命的奇术！
“老夫并非你所识之人！记住了，老夫乃郑白眉。”
傲然独立，宛如登仙。
和尚张嘴畅笑，舌头上“壬辰”二字，沁出了滴滴血珠。
【死】！
郑修虽然有意直面养鸦人的眼睛，但在“中招”瞬间，那诡异的感觉仍是让郑修感觉到惊讶与不适。
处于这种状态下的郑修，心有所感，轻轻一招手，手边的空间崩塌、压缩，凝成一把精致的金色宝剑。
他这种带来“必死”的邪异奇术，每用一次需爆一颗眼睛，为了让使用次数尽可能多，夜主不知做了什么，让养鸦人的眼睛变成了六颗。
他再也听不见心魔的声音。
日光被吞噬。
“嘿嘿嘿！要我说，还是自己小命要紧呀！咱们可不能一起死啊！”
如尘难以想象如今展翅在高空中形同一只巨大黑鸟的“东西”，会是一个人。
漫天渡鸦在养鸦人身侧盘旋。
“伱们不懂，你们不懂，你们不懂。”
郑修心中默道。
无数的渡鸦如一片黑云，向如尘压来。
老人面色红润，一手并作剑指，一手负在身后，在空中缓缓飘下，衣袂摆动，出尘若仙。
他答应郑修，画在人在。
“不，是我，无限加速了。”
它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渡鸦。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门径？”
“画在人在。”
但老者的声音并非掩盖了周围的声音，而是那苍老的声音响起瞬间，仿佛夺去了其他声音在如尘耳边的存在感。
直到，
六道影子在如尘身后若隐若现，却未成形，分辨不出人样。
躯体风化的郑白眉，在四肢毫无痛觉地湮去，最后只剩一颗头颅时。
若不是这次为了发动【天地交罡归一剑意】而故意陷入的“生死弥留”姿态，郑修也没有机会看见这种要死不死姿态下的自己。
“呜呜呜，这般男子世间罕有，妾身太爱了~”
短暂的对峙间，郑修想通了养鸦人存在的道理。
更像是一种场景能力，用“暗帐”将镜塘镇包裹，让这里变成了黑夜。
如尘用手扯紧身后的画卷，面露震撼。
在这一瞬间这一刹，
“郑白眉”处于一种生死弥留、要死不死的状态。
“时间停止了？”
咣！
地面裂开。
郑修无奈，远远朝着养鸦人的方向，如玩闹般挥出一剑。
如尘脸色变幻，最终变回了如尘自己。他猛地跪下，一头重重砸在地上。
却又不是鬼蜮。
郑修刚叮嘱如尘，养鸦人那六颗眼睛猛地绽放出骇人的红光。
瞬间，
他伸出手时才发现，这只手并不是“郑白眉”那满是皱纹的手掌，而是他郑修的手掌。
额顶血流如注，糊了眼睛，向鼻翼滑下，流入嘴角。
郑修的化身正在一点点地化成灰！
郑修脑中心念电转，忽然想明白了。
如尘闭上了眼睛。
窥入门径的核心是扮演法。
宝剑上有金色焰光流转。
言下之意是，鸦群所至，必有死者。
“滚滚滚！”
九分相似！
“大哥哥你快逃呀！”
养鸦人的血肉蠕动化作了渡鸦。
“怎么回事？”
黑夜降临！
“我说信，郑大哥才将画交给小僧。”
“养鸦人，原来真的是奇术师？”
万籁俱寂，天地静止。
这是风声。
回到即将死去的化身体内的郑修，睁开眼最后一刻，恰好看见千万道虚幻的剑光贯穿苍穹，撕开暗帐，从养鸦人的身体上穿过。
只是一瞬，养鸦人的身体被千万道剑光彻底斩成碎片。
直至此时，只余一丝的落日晖光在养鸦人身体消亡的瞬间，彻底沉入群山中。
夜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