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后,郑修小心翼翼地问:“小桃,你今年……几何?”
“沙沙沙……”
郑修刚上来不久,小桃沿着甬道走上天穹。
“好。”郑修点头,背着竹篓跟上小桃。
郑修说,昨夜他们只是暖了暖,并未同房。同房后会痛,会落红,不痛不落红就不算同房。
“公子,小心着寒。”
谢云流起初对郑修的说辞有几分半信半疑。可当他看着小桃走路的姿势,这才信了郑修的话,并摸着下巴暗暗嘀咕原来这书生人不可貌相,竟不喜少女偏钟情于年长妇人。想着想着谢云流一拍脑袋,忍不住咧嘴一笑。他还奇怪老妹为何对这书生的态度如此怪异,心中忐忑了一夜。
“你……还是别说了。”
谢洛河唇角一勾,长袖一挥,一阵狂风吹起,一张长桌旋转着落在郑修面前,稳稳当当地。
人和人不能比,郑修有丫鬟暖被窝,他们却在冰冷的铁笼子里冻了一宿,险些活活冻死,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懂了,原来谢云流是宠妹狂魔。
郑修作画的速度越来越慢,宣纸上凤北的轮廓渐渐清晰。
郑修还斩钉截铁地说,他喜欢十八岁往上的。
原来这里留了后路。
“可是,这不好办呀!”
“小姐,公孙陌公子到了。”
也就是画下了春夏秋冬四季图的爷爷。
小桃看见郑修醒来,想起昨夜“暖被窝”时的大胆,面色微红,脸上下意识露出梨涡浅笑,可呼吸过后,小桃脸上的笑容变成了慌乱,手足无措地将热水盆放在桌上。
郑修抛出了一句话,其实他一直想找机会接近谢洛河,想进一步确认谢洛河与凤北的关系。
“她患有一种怪病,无法与人触碰,天生与人隔绝,被他人视作瘟疫。”
谢云流指着上方,朝郑修身后招招手:“喏,小桃,你带公子上去见大当家。”
郑修心中想着,却拱拱手,微微笑道:“小桃仍是处子身,在下,并未逾越半步。”
“对了,把妇人髻换了。”
“一呀一,二呀二,三呀三……”
“这可是老妹的吩咐!”
这可不行,误会大了。
郑修心中暗骂,刚骂出脑子便想起和尚现在的妹妹正是凤北,连忙闭心。
小桃指着那一条放下的绳梯,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微笑:“公子,小姐有规定,一旁甬道只有女子能走,男人必须得爬绳梯上去。所以,这边委屈公子了,小姐的吩咐小桃不敢违逆,望公子爬绳时切勿小心,莫要摔下。”
犹豫几许,郑修决定将门关紧,拉着小桃坐床上,给小桃隐晦地上了一堂生理卫生课。
郑修这才注意到,在天穹洞口旁,有数十道绳梯层层捆起。其中一道绳梯放下,向上爬便能爬到山顶上。没多久郑修便发现了这些绳梯暗藏玄机,在阴暗处有一条绳索连了一片渔网,只需切断绳索,渔网撒开,所有的绳梯便会落下。
老子不炼铜。
“公子,是小桃,吵醒公子歇息了么?”
郑修回头叮嘱。
在他身旁,放着一根铁棍,铁棍两端用扁担盛满了沉甸甸的石头,铁棍上沾满汗水,泛着微光。
郑修以为小桃在担心谢洛河责罚,便笑着摸摸小桃一大早盘起的可爱妇人髻,笑道:“放心,谢洛河若责罚你,我去说。”
郑修沉默。
“就……这?”
“好。”
郑修警惕地后退两步,试探道:“谢大哥您所说不好办指的是…?”
谢云流咣一声将重物砸在地上,地面顿时裂开,浑身肌肉如同磐石般坚硬,在谢云流的愤怒下,一股热气蒸腾,汗水竟如水雾般蒸发,即便郑修不通武道,也能看出谢云流此刻心中杀意沸腾,极为可怕。
当他回过神时,宣纸上浮现出一人的轮廓,黑衣云袖,两手戴着黑丝手套,长发垂落,遮住右眼,嘴角是一抹若有若无的忧郁与令人心疼的平静。
小桃满脑子还想着“白睡不白睡”的问题。
谢洛河笑着挥挥手。
谢云流又举起那不知多重的担子,上上下下、翻来覆去地在郑修面前举着,那健壮的肱二头肌鼓起,有几分威胁的味道。
他进入了状态,谢洛河的声音在郑修耳中,宛若梦呓。
“你走吧,被窝暖了。”
小桃一路上一言不发,沉默着沿着阶梯盘旋向上走。
谢洛河那句话分明是在说,不画就死。
好不容易上完这一堂并不生动、也无插图的生理卫生科普课,郑修额头满是汗水,感觉比洞房还累。
“那是一种不祥,比我谢洛河更可怕的不祥。”
小桃扑哧一笑,软软的身子忽然不抖了:“公子很草。”
“人。公孙后人,绝不可画人像。”
郑修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一堂跨越了时代鸿沟的生理卫生课把小姑娘吓傻了。
昨夜小桃说过,因为他毫无威胁可言,能够在寨子内自由活动。
郑修点头,三下两步,灵敏地从绳梯上爬了上去。
古人云,强扭的瓜解渴。但郑修不渴。
郑修神情仍是平静,道:“谢大哥误会了,在下,喜欢更年长的女子。”
谢云流吃着馒头、举起一桶水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正所谓心中无女人,拔刀自然神。
小桃昨日还是少女的模样,今天一大早盘起了妇人髻。
果然,寨子里的土匪见了郑修,坏笑着向郑修望来,并未阻拦。
郑修一愣,旋即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郑修连忙摇头:“大当家有所不知,公孙家历来有祖训传下,但凡是公孙后人,可画山、画水、画鱼虫、画鸟兽,可画天地,画风雨。惟独有一个‘绝不画’的规矩。”
“有一天,在一个名为白鲤村的地方,一个人,将她救出。”
谢洛河双眸并未睁开,平静道:“什么不画?”
是他爷爷。不对,应该说,是公孙陌的爷爷。
“那,睡吧。”
被窝里小桃不解,暗道新鲜,同时纳闷问:“公子,何谓…草?”
“什么!”谢云流一听,脸色骤变,怒了:“好你个穷书生!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他娘地是看不起咱老妹给你亲自挑选的夫人?”
郑修闻言,愕然。
走着走着,郑修与小桃来到洞窟顶。
郑修那点念头刚升起没几许,就淡了下去,再细品,顿觉索然无味。
他隐晦表达了自己的喜好。
小桃不知郑修此刻心情,开心地点点头,如乖巧的小猫般,蜷缩在郑修怀里,闭上眼睛,不久后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郑修笑了笑,啃着馒头。馒头早已凉了,但人在土匪寨,郑修也不可能要求更多,充饥罢了。
小桃父母早亡,往常在少女出嫁前,母亲会为即将出嫁的女儿亲自讲解洞房要事,小桃少了这一步,误以为昨夜的“暖被窝”后她就是郑修的人了。
谢云流乐呵呵地继续在空地上举着重担,口中大声嚷着号子。
“公子……”小桃颤着声音,丝丝润润,道:“暖~么~”
看着凤北,谢洛河,郑修想起自己在家中偷偷画凤北的画像,心中悸动,淡淡一笑,坐在桌前,将画笔、玉砚置于桌上,取出一卷宣纸铺开,开始磨墨。
言下之意是,小桃太嫩了。并不是小桃不好,而是他自己的问题。
郑修上半夜压根没睡着,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
风吹影动,微风吹拂,谢洛河长发扬起,遮住她的侧颜,穹顶上只剩郑修的画笔轻轻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
想到这里郑修连连摆手:“谢大哥!不可!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在下知道谢大哥好意,可娶妻一事,当需情投意合、父母媒约,岂能儿戏?”
“我叫谢洛河,她叫凤北。”
“有凤来仪,北雁南飞。”
谢洛河睁开眼睛,看向郑修。
“那么,你到底是公孙陌,还是郑善,或是……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