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租一套石库门的房子住，一个月的租金多少钱？”
“石库门房子一月租金大约五块大洋。”小绍兴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回答。
“你们俩每月花十块大洋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偏要花一百二十块大洋住得别别扭扭的。”
小绍兴恍然大悟，失口叫了声：“哎呀！要命了！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水生哥，我们明日就搬出去，把房间腾出来招待客人。”
水生点点头：“我把竹菊坊的十几套房子都买下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哪天搬过去住吧。”
“是。水生哥。”小绍兴答应道。
水生接着说道：“小绍兴，你帐目算得不错，就是办事不用脑子，不晓得轻重缓急。我想给你换个差事，让你做个总账房，统管南诚信和眠云阁两家烟馆的帐目。这里的经理我另找别人来干。你看这样行么？”
“行。水生哥，我听你的。”
“那好。你忙去吧。”
水生与小绍兴告辞，信步走下楼来。守在大厅里的伙计们呼啦一下子围过去，七嘴八舌说道：“顾先生，两天没生意了，快想个办法吧，这么下去不行啊。”
水生在人群中站定了，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地说道：“各位，稍安毋躁。顾某马上给你们找个新经理来，他自然有办法把生意做红火。再会。”
水生出了烟馆，走到安南巡捕跟前，向玻璃球要过皮包来，从里面掏出个拜帖递过去，说道：
“长官！你为了我们的安全，整日站在这里保护，真是辛苦了。顾某和你们阮探长有一面之交。这个是我的拜帖。劳烦你带给阮探长，说顾某为答谢他保护，想明日中午请他吃个便饭，地点看他方便，由他定夺。”
水生指了指玻璃球：“我让他明日一早过来讨个回话。”
这个安南巡捕其实会说中国话，他全听懂了，当下收了拜帖，说道：“顾先生，你的话一定带到，请放心。”
水生朝他拱手，道声：“多谢！再会。”转身上了黄包车。
滚地龙拉起车来，离了眠云阁，朝成贤街街口方向走。
玻璃球一手拎着大皮包，一手拿着十三太保烟枪，跟在黄包车后面。
水生坐在车上，偏过头去打量玻璃球，见他戴一顶硬边白礼帽，穿一件黑油布对襟褂子，敞着怀，被风吹得鼓蓬蓬的飘向身后，四方脸棱角分明，一对剑眉几乎冲出额角，颇有些英气勃勃。
水生忽然问道：“玻璃球，你的名字叫啥来着？”
玻璃球不明白水生没来由地问这个干嘛，笑着回答道：“水生哥，我只晓得我姓韩，哪有啥名字？”
水生笑而不答。
一晃出了成贤街，水生要滚地龙停下车，对玻璃球说道：“玻璃球，你把皮包给我。”
“咋了？水生哥？”玻璃球不知何意，一边把皮包交给水生，一边问道。
水生接过皮包来放在身旁，说道：“我不要你拎包了。”
玻璃球慌了神：“那你要哪个给你拎包？”
“我自己有手，干嘛非要别人给我拎包？”水生笑道，“玻璃球，你先回家去，把十三太保烟枪交给你嫂子收了。然后去土地庙找阿福叔，请他帮忙给你起个名字。”
玻璃球莫名其妙地问道：“起名字做啥？”
“没有名字你怎么做眠云阁的经理？”水生反问道。
“啥？水生哥？你说啥？”
“我说让你做眠云阁的经理。”
玻璃球吃惊得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说啥？我？眠云阁的经理？你开玩笑吧水生哥？”
“玻璃球，土地庙那帮猴崽子都叫你小老头子，对不对？”
玻璃球登时臊红了脸：“我跟他们瞎起哄耍着玩的，当不得真。”
“你能降伏那帮猴崽子，就能降伏眠云阁的那帮伙计。”
“可是我不懂烟馆的生意啊！水生哥！办砸了买卖我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是另找别人吧，我做不了这个。”
“我已经定下了，不要再啰嗦。你若是心里没底，我告诉你该怎么做好了，”水生慢悠悠地说道，“一会儿等阿福叔给你起好名字之后，你哪也不要去，只去找一家法租界生意最红火的茶楼。要上一壶茶，下午就泡在那里，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人家是怎么招待客人的。看明白了，记住了，学会了。我保证只消一个下午的功夫，你玻璃球就全明白了。”
玻璃球听了，闭紧嘴唇没有答话，半晌，朝水生点了点头，转身去了。